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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喧嚣与权谋被暂时抛在身后。在秘密前往西郊那处不起眼的庄园——未来i6总部之前,欧文·哈特菲尔德心中唯一放不下的牵挂,是远在萨塞克斯郡偏远乡村里,那个失去了一切、仅存于世的血脉亲人——他大姐艾米丽(eily)留下的女儿,小克拉拉艾米卡特,以及独自抚养她的姐夫托马斯·卡特。
大姐艾米丽21岁时,嫁给了老实巴交的乡下铁匠托马斯·卡特,成了两个半大男孩——杰克和威廉的继母。
日子清贫但安稳,直到突然加重的哮喘病夺走了艾米丽年轻的生命,只留下襁褓中的小克拉拉。大姐的两个继子结婚后,小克拉拉成由姐夫托马斯独自抚养。欧文的大姐、二姐莉莉一家(包括小托米)都已逝去,小克拉拉成了欧文在这世上,唯一流淌着相同血脉的亲人。
一辆租来的、结实耐用的四轮马车,载着欧文和几个沉重的包裹,离开了通往伦敦的碎石大道,拐上了萨塞克斯郡泥泞颠簸的乡间土路。
道路两旁是连绵起伏、被低矮石墙分割的牧场和农田。夏末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田野上,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牲畜粪便和远处森林混合的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被黏稠的空气拖慢了脚步。
车轮碾过深深的车辙,发出沉闷的声响,惊飞了路边的云雀,也惊动了橡木坳,这个几乎被世界遗忘的小村落。
马车最终停在铁匠铺前的空地上。炉火已经熄灭,巨大的风箱静默着。老托马斯·卡特,一个身材高大、背脊佝偻、脸上刻满岁月和炉火熏烤痕迹的中年男人,正佝偻着腰,用粗糙的大手费力地捶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料,试图修复一个歪扭的犁头。
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铺子角落里,一个约莫六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小脸有些苍白的小姑娘——小克拉拉,正安静地用小木棍拨弄着地上的煤渣,眼神怯生生的。
马车的到来,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潭。几只狗懒洋洋地吠叫起来。坐在自家门槛上打盹的老妇人玛吉·霍布斯,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几个在浑浊小溪边玩泥巴的孩子停下了游戏,光着沾满泥巴的脚丫围拢过来。
铁匠铺对面红狮酒馆的老板老乔治也叼着烟斗,倚在门框上,眯着眼打量。在这个闭塞的小村落,一辆带着城市气息的马车和一位衣着体面的绅士,是极其稀罕的景象,足以成为未来几个月茶余饭后的谈资。
欧文推开车门,走下马车。他的出现,让空气瞬间凝固。托马斯的锤子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小克拉拉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躲到了父亲身后,紧紧抓住男人沾满煤灰的裤腿,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充满警惕的灰色大眼睛。
“托…托马斯姐夫。”欧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温和。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四年前,艾米丽下葬后不久。
“欧…欧文?”托马斯终于认出了他,声音沙哑而拘谨。他放下沉重的铁锤,下意识地在脏污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却显得更加局促不安。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欧文考究的衣料、光亮的皮鞋,以及身后马车里隐约可见的包裹,那份因劳苦而麻木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敬畏。“您…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铺子里脏…”他语无伦次,甚至想弯腰去扫地上的煤渣。
“不用忙,姐夫。”欧文连忙阻止,心头涌上一阵酸楚。他蹲下身,视线与小克拉拉齐平:“克拉拉?还记得舅舅吗?我是欧文舅舅。”他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姜饼小人。
小克拉拉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小手依旧抓着父亲的裤腿,不敢上前。托马斯局促地推了推她:“去…去啊,克拉拉,舅舅给你的…”声音里带着怜爱。
欧文耐心地举着姜饼小人。终于,对甜食的本能渴望战胜了怯懦。小克拉拉小心翼翼地挪过来,飞快地抓过姜饼小人,又迅速躲回祖父身后,这才小口小口地啃起来,眼睛满足地眯起。
欧文站起身,示意车夫卸下包裹。沉重的包裹落地,发出闷响:
几大块耐放的黑麦面包、一罐上好的蜂蜜、几包茶叶、二罐珍贵的炼乳、一盒昂贵的巧克力、熏咸肉、风干火腿——这些在乡下都是难得一见的珍馐。
厚实的羊毛毯子、给托马斯的新皮围裙和手套、给小克拉拉的柔软棉布内衣、一件鲜红的羊毛斗篷、香皂、火柴、针线、图画书和彩色蜡笔。
风湿药油、奎宁、消毒药水和纱布。
看着堆成小山的包裹,托马斯完全惊呆了,嘴唇哆嗦着。周围的村民发出低低的惊叹和羡慕的啧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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