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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就那样吧”老托马斯叹了口气,放下叉子,“雨水不匀,麦子长得稀。土豆…虫害厉害。交了租子,也就勉强糊口。多亏了您带来的…”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
“租子很重?”欧文问。
“重啊!”这次是二儿子威廉忍不住开口了,带着乡下人的直率和一丝怨气,“哈蒙德老爷家的管事,收租子的时候,秤杆子翘得老高!少一粒粮食都不行!今年收成不好,求他宽限几天,还被骂了一顿…”他意识到自己多嘴,偷看了一眼父亲和欧文,立刻低下头扒饭。
托马斯瞪了儿子一眼,对欧文笑道:“乡下地方…都这样…都这样…”
“杰克,威廉,你们成家了,日子过得怎么样?”欧文转向两个外甥。
老大杰克憨厚地笑了笑,脸有点红:“还…还行,欧文舅舅。我有力气,农忙时给人帮工,农闲时跟父亲学打铁…能…能养活家里。”他的妻子是邻村一个同样贫穷的农家女。
威廉则显得活络些:“我…我在哈蒙德老爷的磨坊里帮工。活计累,工钱…也就那样。不过比光靠地里强点。”他看了一眼欧文,欲言又止。
“有什么难处吗?”欧文问。
威廉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欧文舅舅…您…您在伦敦,见多识广…听说…城里工厂在招人?工钱…真像传说的那么高?管…管住吗?”他的眼中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向往和一丝摆脱土地束缚的渴望。
欧文看着这个眼神里带着野心的年轻外甥,心中了然。伦敦工厂?对乡下青年是充满诱惑的出路,也是吞噬血肉的魔窟。
“工钱是比乡下高些,”欧文斟酌着说,“但城里花销也大。工厂活计非常辛苦,时间长,环境…很不好。住的地方拥挤肮脏。而且…”他顿了顿,“城里前阵子闹了霍乱,死了很多人。”
威廉眼中的光黯淡了些,杰克则露出惊恐的表情:“瘟…瘟疫?太可怕了!”
托马斯连忙说:“城里不容易!还是乡下安稳!欧文是做大事的,你们别瞎想!”
就在这时,小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一个刻意拔高的、带着谄媚的声音:“老卡特!老卡特在家吗?听说你家来了贵客?我哈蒙德啊!”
屋内气氛瞬间一凝。托马斯脸色一变,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杰克和威廉也紧张地放下碗筷。小克拉拉害怕地缩进祖父怀里。
橡木坳的乡绅,这片土地的实际统治者——埃德加·哈蒙德来了!他身材微胖,穿着体面的呢绒外套,虽然有些旧,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血淋淋的猪腿肉。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灯笼的仆人。
“哈蒙德老爷…您…您怎么来了?”托马斯慌忙开门,佝偻着腰,语气充满了惶恐。
“哎呀,老卡特,有贵客光临我们橡木坳,我作为本乡的治安法官和乡绅,怎么能不来拜访一下呢?”
哈蒙德的声音洪亮,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屋内,瞬间锁定了穿着气质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欧文。他脸上堆砌的笑容更加灿烂,无视了桌上的食物和卡特一家的局促,径直走向欧文。
“这位一定就是从伦敦来的欧文先生吧?鄙人埃德加·哈蒙德,橡木坳的乡绅。欢迎欢迎啊!”哈蒙德热情地伸出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他带来的那块猪肉,被他随手塞给旁边手足无措的托马斯,“一点小意思”
欧文站起身,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和礼貌性的微笑,与哈蒙德握了握手:“哈蒙德先生,幸会。我是欧文·哈特菲尔德,托马斯的亲戚。”他并未透露任何具体信息。
“哈特菲尔德先生!一看您就是干大事的人!在伦敦高就?”哈蒙德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毫不掩饰打探之意。他打量着欧文的衣着、气度,以及桌上那些乡下罕见的食物,白面包、巧克力、熏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位“贵客”的身份和能量。是商人?律师?还是…政府官员?无论哪种,都值得巴结。
“谈不上高就,一份文书工作,帮人处理些文件。”欧文的回答滴水不漏,语气平淡。
“文书工作好啊!体面!有学问!”哈蒙德夸张地赞叹,“不像我们乡下人,只有上帝知道下一季能不能吃饱饭,您这次回来是…?”他试图继续挖掘。
“看看亲人。”欧文简洁地回答,目光转向紧张的托马斯和小克拉拉,“姐夫,饭菜快凉了,让孩子先吃吧。”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提醒哈蒙德他们正在用餐。
“哦!对对对!看我,打扰你们用餐了!”哈蒙德故作懊恼,但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拉过一张凳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仿佛要加入他们的家宴。“老卡特,你们继续吃,别管我!我就陪欧文先生说说话。”他无视了卡特一家人的尴尬和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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