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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越来越亮。
远处传来沉沉的晨鼓,一声接着一声,穿过尚未苏醒的长安城。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顾琇匆匆穿好衣袍,俯身替颜如玉整理衣衫。
她的亵衣早已不知落在何处,裙带也断了一根。
他只能将尚且完整的衣物一层层拢回她身上,勉强遮严,又用自己的氅衣将她从头到脚裹住。
那双手仍旧很稳,只是替她系上衣带时指节绷得泛白。
做完这一切,他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颜如玉毫无知觉地靠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肩膀。乌黑的长发从氅衣里滑出一缕,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顾琇将那缕头发也拢了回去。经过顾隐身边时,他没有停下。
顾隐仰面倒在地上,仍在不断呛咳,嗓子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颜如玉露在氅衣外那一线脆弱美丽的侧脸上。
顾琇警告地盯了他一眼,手臂收紧,将她的脸彻底掩进自己怀中,然后抱着她走出内室。
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晨风卷过檐下,将庭中的枯枝败叶吹得沙沙作响。
他找到顾隐昨夜带颜如玉前来时所用的青篷马车,孤零零地停在后巷。他掀开车帘,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车厢里。
颜如玉在昏迷中蹙了蹙眉。顾琇的手停在她脸侧,似乎想碰一碰她,最终却只替她将颊边凌乱的发丝拨开。
晨鼓再度响起,他放下车帘,坐上车辕,握紧缰绳。
马车很快驶出长巷。
它没有前往顾府,也没有驶向大明宫,而是在天光彻底照亮街道以前,拐进城南一条僻静的长街,消失在尚未散尽的晨雾里。
这是一座归在顾琇名下的私宅。他平日极少前来,宅中只留了一个看门的老仆和两名负责洒扫的婢女,与顾府也没有多少往来。
顾琇告诉自己,玉娘眼下经不起颠簸。
她身上的药性尚未除尽,又昏迷不醒,以这副模样贸然送回大明宫,只会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顾家也恐遭天子猜忌。
必须先找人诊脉。至少等她清醒过来,自己才能把她送回去。
马车停在门前时,晨鼓已经响过。长安各坊陆续开门,街巷里渐渐有了人声。
顾琇抱着她下车,命老仆封紧门户,又让随从去顾府请府医,只说自己在外突发急症,不许惊动旁人。
府医赶到时,天光已经完全透过窗纸照进室内。
他背着药箱匆匆走进内室,原以为生病的是自家郎主,抬眼却看见床榻上躺着一个昏睡的女人。
待看清那张脸,府医脚步猛地顿住。
这不是郎主从前的夫人么?
可她如今分明已是中宫之主。
府医脸色骤白,心中念头急转。
视线不慎扫过她红肿微张的唇瓣,又落在衣领未能完全遮住的斑驳痕迹上,他立即垂下眼睛,双膝一软便要下拜。
“免了。”
顾琇坐在榻边,声音里透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先替她诊脉。”
府医在榻边跪坐下来,取出一方干净丝帕覆在颜如玉腕间,这才将指腹搭上去。
顾琇问:“如何?”
府医凝神诊了片刻,斟酌道:“脉象虚浮,气血两亏,体内燥热也尚未散尽。应当是误服了药性极烈的媚药,又……又损耗较甚,这才一时昏厥。”
“可有性命之忧?”
“眼下并无性命之忧。”府医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好在药势已经发散大半,只需好生调养。只是余热未清,数个时辰内恐怕仍会反复。可先喂些温水,待脉象稍稳,再用温汤浸浴片刻,使筋骨舒缓。水不可过热,也不可浸得太久。待人清醒以后,再服两剂清热安神、益气养血的汤药。”
顾琇道:“开方。”
府医连声应是,收回诊脉的手,拎起药箱退到外间写方子。
不多时,热水便已备好。
两名守宅的婢女将浴桶抬到屏风后,灌入温水,又在一旁放下干净衣物、软巾与一壶温水,垂手等候吩咐。
顾琇看了她们一眼。
“都出去。”
两名婢女不敢抬头,应声退出内室。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顾琇在榻边站了一会儿,俯身解开颜如玉身上方才才系好的腰带。
裙裾与亵衣一层层褪下,斑驳的身体再次暴露在渐亮的天光里,莹白的身躯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指痕,一眼看去惨不忍睹。
他错开眼,小心地用软毯裹住她,把人抱进温热的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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