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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七叔的老宅——一栋颇为气派、但显然久未住人的青砖大宅,已是傍晚。
阿强办事利落,已经和族里几位有威望的老人说好,虽然对开坟有些微词,但看在七叔的财势和“利后人”的说辞上,还是同意了。
所需物品也在连夜准备。
按照本地习俗,动祖坟是大事,当晚七叔摆了酒席,请族老和帮忙的乡邻吃饭,既是酬谢,也是安抚。
酒席就摆在老宅宽敞的堂屋和院子里,足足开了五六桌。
90年代的乡村大席,自有其热闹淳朴。
肥腻油亮的红烧肘子,整只蒸熟淋了豉油的白切鸡,大盆的梅菜扣肉,炸得金黄的肉丸子,还有当地特色的焖莲藕、炒田螺等等。
用的是粗瓷大碗,塑料酒杯,男人们抽着廉价的香烟,大声谈笑,孩子们在桌间追逐打闹,妇女们则在厨房和席间忙碌穿梭。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浓香、土酒的味道和汗味、烟味,构成一幅鲜活而生动的乡村浮世绘。
禾秀和陈知寒被奉为上宾,安排在主席,与几位族老和七叔同坐。
族老们对禾秀这位年轻的“高人”将信将疑,但看在七叔面子上,倒也客气。
陈知寒不太适应这种嘈杂和劝酒,只安静吃饭。禾秀则神色自若,偶尔回答几句关于风水的泛泛之问,大多时候只是安静观察。
他注意到,七叔的三个亲兄弟也都来了。
老大(大爷)五十多岁,脸色黝黑,身材干瘦,沉默寡言,只顾低头喝酒吃菜,几乎不与七叔对视。
老二脸色蜡黄,眼神游离,时不时咳嗽两声。
老三则有些痴肥,脸上总是挂着一种略显呆滞的笑容,不停地吃。
他们的妻子儿女也都在席,但看起来家境都远不如在澳门的七叔,衣着普通,甚至有些寒酸。
更让禾秀留意的,是这兄弟三人以及他们直系亲属的眉宇间,都萦绕着一股淡淡,与七叔身上同源但轻微得多的晦暗之气。
显然,那“蚀骨钉煞”主要针对七叔这个长子长孙,但对其他血脉亲人也有波及,只是程度较轻,表现为普通的小病小灾或运势低迷。
七叔的父母并未出席,据说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在隔壁村的女儿家养老。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忽然,村口方向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断断续续的唢呐声,吹的是哀乐。
紧接着,是零散的、不甚响亮的鞭炮声。
席间的喧闹静了静。一位族老侧耳听了听,皱起眉:
“好像是……村西头何家?他家老人走了?”
“何家?哪个何家?”有人问。
“就是何水根那家嘛!早年出去闯荡,好像发了点财,在城里买了房,很少回来了。
他家老大前阵子不是听说在城里出事了?这又是……”
众人低声议论起来。禾秀和陈知寒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位浅水湾的何老板。
姓氏、背景、出事时间,似乎都对得上。
七叔对村里的事不太清楚,也没在意,继续招呼客人。
然而,没过多久,一个半大孩子跑进来,对着主席这边喊:
“七叔公!阿强叔!何家那边派人来报丧了!说是他们家老大,在香港没了,灵柩明天运回来,要办丧事,请族里帮忙!”
堂屋里顿时一片哗然。何老板真的没了!而且灵柩还要运回老家安葬?
禾秀神色不变,只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阿明的报复,果然彻底。他看向陈知寒,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陈知寒心中复杂,低头喝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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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板父母
七叔的老宅厢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蚊虫绕着灯罩飞舞。
禾秀盘膝坐在简陋的木床上,指间捻动着一枚温润的古玉扣。
陈知寒洗漱完,擦着头发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还在想何家的事?”
“嗯。”
禾秀应了一声,“何老板暴毙,冤魂索命,是因果。但他这棺椁急急运回乡下祖坟安葬,时间上……有些巧。”
陈知寒不解:“巧合?不是说落叶归根吗?他死在香港,运回来安葬也正常吧?”
“正常,但未必是‘落叶归根’。”
禾秀看向陈知寒,“下午在酒席上,我观那何家前来报丧的族人,提到何老板时,虽面带悲戚,但眼底并无多少真切伤痛
反而有种……如释重负之感。而且,你注意到何家那两个老人的反应了吗?”
陈知寒回想了一下,当时何老爹和何老娘似乎并未出现在酒席上,后来报丧的人来时,才有族人去通知。他摇了摇头。
“我留意了他们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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