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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解受力分析图。
路明非的思维却窜到了天涯海角,他先是想到了等下可以直接去楚子涵家蹭饭了。
楚叔叔做的红烧肉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那个肉烧得透亮,肥肉晶莹得如同琥珀,瘦肉酥烂得一抿就化。
每次他去蹭饭苏阿姨都会往他碗里多夹三块,一边夹一边说明非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这让他每次吃完都有点想掉小珍珠,但考虑到楚子涵就在对面坐着,他还是绷住没让自己新增黑历史。
他看到了楚子涵那截白皙的天鹅颈上有一条银链子,这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花了他整整三个月的零花钱。
虽然买的时候肉疼得要命,但看到楚子涵拆开包装星眸亮起来的那一刻他觉得别说三个月零花钱就算是三年也值了。
楚子涵笑的时候屈指可数,她的俏脸平时就像是一块冰湖,偶尔裂开一条缝透出底下的湖水。
路明非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凿洞的渔夫,费尽心思想要在冰面凿开一个口子。
但每次刚凿出一个小洞,冰面就又重新冻住了,他只能趴在冰上透过冰面模模糊糊地看见下面有鱼在游动,却根本碰不到。
那之后楚子涵就一直戴着那条坠子没摘下来过,路明非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温热,像是大冬天喝了一口滚烫的姜汤,那股热劲儿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
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都沸腾了,学生们像被捅的蚂蚁窝一样从各个教室涌出来。
走廊里全是人挤人推推搡搡的,有人在大声喊着谁带了伞谁没带伞,有人在问老师台风天还要不要上晚自习。
路明非和楚子涵被人流推着往校门口走,楚子涵很自然地拉住了他的书包带。
这个动作他们从小做到大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路明非也早就习惯了被她拽着走的感觉,甚至如果哪天楚子涵不这么做了他会觉得少了点什么一样浑身不自在。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仕兰中学门口那一排接送孩子的家用轿车里鹤立鸡群。
楚天骄撑着伞站在车旁,穿着一身拉风帅气的黑风衣。
他看见楚子涵和路明非从校门里出来便挥了挥手,那动作像军人一样干脆利落。
路明非一直觉得楚叔叔身上的气质不像个商人倒像个将官,但楚天骄说他自己只是做点小生意罢了。
“爸!”楚子涵小跑过去钻到伞底下上了车,楚天骄给女儿撑伞确保她没被淋到,同时朝路明非努了努下巴示意他赶紧上车。
路明非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开车门也钻进了后座,屁股刚坐稳空调冷气就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了,他舒服得呻吟出声,车外的暴雨和闷热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回过神时楚天骄已经熟练地挂挡起步了。
迈巴赫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轰鸣宛若一头苏醒的雄狮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平稳地滑进了雨幕里。
“他妈的这鬼天气,气象台那帮孙子说台风下午四点才登陆,老子三点出门就遇上这阵仗。要不是迈巴赫够沉,刚才过那个路口的时候差点被横风吹到海里去。”楚天骄骂骂咧咧。
车子驶上主干道之后路明非才真正感受到这场台风有多猛,马路两旁的法桐被吹得像是在做广播体操。
雨刷开到最高档仍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前方视野模糊起来像隔着一层不断流动的毛玻璃似的。
路上的车都开得很慢打着双闪,橘黄车灯在暴雨中一明一灭像是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但楚天骄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迈巴赫在积水路面上稳稳当当地行驶着如同黑色的快艇劈开波浪,车轮碾过积水时溅起高高的水墙泼向道路两边。
身旁楚子涵的侧脸轮廓在闪电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超凡脱俗的美,路明非盯着看了几秒后把视线移开了。
因为他发现要是再盯下去他的心率就比身下迈巴赫的车速还快。
再过一会儿到时候也不用去蹭饭了,直接去医院挂心血管内科吧。
算了算了看窗外吧。
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还没落下新一波雨水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在玻璃上形成一层流动的海。
所有的灯光都变成了一团团毛球,路边的霓虹变成了一条条流淌的河流。
世界在雨水中融化了,这是路明非脑子里冒出来的句子。
他觉得自己这一刻就像个诗人,虽然他的语文成绩一直在及格线上挣扎就是了。
但人在极端天气里总是容易产生一些“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的伤春悲秋,譬如那些淋成落汤鸡的人反而会释怀地哈哈大笑一样,人类在面对自然伟力的时候总会产生一些不合时宜的浪漫幻想。
车里放着一个叫什么Dailygrowing的爱尔兰民谣,乐声像一条慵懒的蛇在车里蜿蜒游走。
楚天骄一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搭在档位上,他修长的手指上有几道浅浅的疤,路明非注意到那些疤是因为他曾有一次看到楚天骄切菜时握刀的手法非常奇特。
那根本不少什么家常的握法,但每一刀下去又偏偏切的均匀得像是量过一样。
当时路明非心想楚叔叔以前怕不是个国宴大厨,但后来他又觉得不太像,因为正常厨子切菜失手切出来的伤疤的位置对不上。
“明非,”楚天骄突然开口了,“叔叔问你个事儿,你怕不怕死?”
他的话突兀到路明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你怕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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