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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意到陆旅的右臂始终保持着一种怪异的悬空姿态,包袱只能挂在左肩上。
这个书生白日里究竟去干了什么,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宣武街的繁华逐渐被抛在身后,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
当他们拐入泥水巷那条熟悉的逼仄小道时,南城特有的那种发霉和腐败的气味再次扑面而来。
秦红萼皱了皱鼻子,但没有出声抱怨。
对于常年在荒郊野岭和破庙里对付的赏金猎人来说,只要头顶有片瓦,就比睡在露天强。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偶尔从某户人家的门缝里透出的一线暗光。
陆旅凭借着本能,在黑暗中避开了几个熟悉的泥坑。
当他终于走到那扇布满斑驳裂纹的木门前时,他的呼吸已经如同破旧的风箱般粗重。
他用左手从腰间摸出那串黄铜钥匙,对准了锈迹斑斑的铜锁。
因为双手都有伤,单靠左手拧动钥匙显得极为吃力。钥匙在锁孔里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他尝试了两次,锁簧都没有弹开。
站在他身后的秦红萼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她上前一步,伸出那只有着粗糙老茧的左手,直接握住了铜锁的锁体,大拇指按住钥匙的柄端,一股暗劲微吐。
“咔哒”一声脆响,锈死的锁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强行顶开。
秦红萼收回手,用剑柄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泥水巷里回荡。
一股长时间未通风的、夹杂着纸张霉味和泥土潮气的冷空气从屋内涌出,扑在了两人的脸上。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经年累月积攒的霉味混合著旧纸张的酸腐气息,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
陆旅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在意这些气味,他用左肩抵住粗糙的门板,将其向内推开一个足够两人进出的空隙。
沉重的脚步踩在屋内坑洼不平的三合土夯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冷风顺着敞开的门缝灌入,将屋顶角落里的一张残破蛛网吹得剧烈摇晃。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陆旅熟练地在黑暗中挪动步伐,大腿两侧已经僵硬得如同木板一般的肌肉,迫使他只能以一种极其拖沓的姿势向前蹭行。
他凭着身体的记忆,摸索到了屋子中央那张缺了一个角的破木桌。
左手在粗糙的桌面边缘摸索了片刻,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竹筒——那是他花了一文钱买来的劣质火折子。
他将怀里那干瘪的钱袋小心翼翼地推入胸前的衣襟深处,随后用左手拿起火折子。
由于右手的虎口处带着大面积破溃的水泡,他根本无法完成双手配合拔盖的动作。
陆旅只能微微低头,用牙齿咬住火折子的木盖边缘,左手向下一扯,将其拔开。
一股微弱的硫磺味散发出来。
他将暗红色的火星凑近唇边,干裂的嘴唇微微抿起,朝着火种吹了一口缓长而均匀的气。
火星在气流的催动下迅速明亮,微弱的橘红色光芒瞬间照亮了他那张惨白且沾满灰尘的脸颊。
借着这点光亮,他的左手在桌面上摸索,找到了那个固定在陶土碟子里、只剩下不到一寸长的残缺蜡烛。
火光接触到焦黑的烛芯,跳跃了两下后,终于稳定地燃烧起来。
昏黄如豆的光晕在寒流的吹拂下不安地摇曳,将陆旅的影子在布满水渍的斑驳土墙上拉得扭曲而巨大。
这也让站在门口的秦红萼,第一次看清了这间所谓的“租屋”的全貌。
狭小,破败,家徒四壁。
墙角的泥皮已经大块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麦秸秆。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水缸,缸沿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
除了那张缺角的桌子和两条长短不一的条凳外,整间屋子里唯一能称得上是家具的,便只有靠着内墙摆放的那张木板床。
床架由几根粗糙的松木拼凑而成,上面铺着一层发黑的干稻草,一床薄如蝉翼、浆洗得发白的旧棉被随意地卷在床角。
陆旅转过身,将那个装着笔墨的破布包袱从左肩上卸下,单手将其搁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去看秦红萼审视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张破床,嘶哑着嗓音开了口:
“寒舍简陋,让女侠见笑了。屋里只有这一张床铺,女侠既然付了房钱,自然是客。床归你,我在这桌角边打个地铺便可。”
说罢,他拖着沉重的双腿,缓慢地走向床铺对面的那个墙角。
那里堆放着几只破旧的麻袋和一些干枯的谷草,显然是他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退路。
秦红萼提着那柄破旧的铁剑,跨过门槛,反手将木门合上。
随着沉重的门板闭合,巷子里的风声被隔绝了大半,屋内的空气陷入了一种死寂的凝滞中。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陆旅和那张木板床之间来回扫视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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