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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织物的形制、材质、乃至于对视觉的拉扯感,在这几日的清醒状态下,原本被他以理智压制在记忆的角落。
但在此时,当生存的困境需要破局时,那些带着情欲色彩的画面,在他这个读书人的脑海中,被迅速剥离了欲望的外壳,还原成了最为纯粹的商品概念。
他抽出一张边缘毛糙的宣纸,拿起紫毫笔,蘸了些隔夜的剩墨。笔尖落在纸面上,没有写八股文章,而是勾勒出几道极其简单的线条。
第一种,是从腰际一直包裹至脚尖的连体织物。
大夏王朝目前的织造工艺中,女子多穿宽松的罗裙与中衣,腿部衣物多为布裤,即便是青楼楚馆里的清倌人,也不过是穿些丝绸材质的亵裤。
若能用江南进贡的“冰丝”或是极细的桑蚕丝,以细密的网状织法,编织出这种能够紧紧贴合肌肤、半透不透的“紧体冰丝连袴”(连裤袜),其在视觉上对腿部线条的勾勒,足以颠覆当下的审美认知。
笔尖移动,勾勒出第二种形制。
那是大腿中段被环带束缚,由独立的丝质长袜与腰间的暗扣相连。
陆旅在纸上写下“分段式悬带罗袜”(吊带袜)几个字。
在讲究含蓄与礼教的表象下,帝都内城的那些达官贵人、豪商巨贾,在私底下的脂粉场里,对于这种带有强烈分割感与隐秘挑逗性的衣物,必然会有着令人咋舌的购买力。
笔尖没有停下,菱形交织的透骨网袜(渔网袜)、脚踝处堆叠如云的软棉袜(泡泡袜)、甚至是用特殊燃料染成暗红色与纯黑色的薄纱脚衣。
一种种跨越了时代认知的制物概念,在墨迹的晕染下跃然纸上。
陆旅将紫毫笔搁在砚台上,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这张纸。
他是一个穷酸书生,不懂织布,没有工坊,更没有启动资金去购买名贵的冰丝。
这种在底层泥水巷里毫无用处的奇技淫巧,唯有放在中域最繁华的销金窟里,才能转化为实在的银两。
他的左手探入怀中,手指触摸到了那块暗红色的木牌。
木牌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正面刻着一个烫金的“沈”字。
内务府皇商之子,沈钰。
那个在贡院门外用极度理智的阶层逻辑与自己完成了一场利益交换的胖子。
沈家掌握着帝都庞大的商路与脂粉产业的暗线,拥有最好的织工与最不缺钱的买家群体。
这是一张能够将纸上的概念变现的网。
逻辑的闭环彻底打通。
不再有任何犹豫,陆旅将那张画满图样的宣纸小心地折叠起来,连同那块木牌一起,紧紧地贴身塞进长衫的暗袋里。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书册垒好,转身走向木门。
拉开门栓,清晨的寒风迎面扑来。陆旅跨出门槛,反手将那把生锈的黄铜锁挂在门鼻上,扣死。转身步入泥水巷的青石板路。
巷子里已经有了些许动静。
倒夜香的推车在泥泞与石板的交界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早点摊的孙老汉正在灶台前卖力地拉着风箱,白色的蒸汽混杂着劣质煤炭的呛人气味在低空中盘旋。
陆旅没有在早点摊前停留,他的步伐沉稳且匀速,每一次落脚都带着锻骨期武者特有的踏实感。
他顺着泥水巷一路向北,穿过了几条错综复杂的贫民窟街巷。
随着步伐的推进,周遭的景物开始发生实质性的改变。
脚下的路面从坑洼不平的碎石与泥水,逐渐过渡到了打磨平整的青灰石板。
两侧低矮破败的夯土茅草屋,也被青砖绿瓦、飞檐翘角的深宅大院所取代。
天色渐渐大亮,内城城门的巨大轮廓在晨雾中显现。
守城的兵丁手持长枪,正在百无聊赖地盘查着进城的菜农与商贩。
陆旅混在人流中,随着队伍缓慢前移。
当轮到他时,兵丁的目光在他那身洗得发白但洗得极其干净的青色长衫上扫过,在瞥见他腰间悬挂的那块代表着新科贡士身份的素色木牌后,兵丁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挥手放行。
跨过那道厚重的城门洞,帝都内城的繁华气息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两旁的商铺已经纷纷卸下了门板,各色招牌在晨风中招展。
空气中不再有贫民窟的酸臭味,而是飘荡着胭脂水粉的香气、刚出炉的精致糕点甜味,以及高档熏香的幽微气息。
陆旅的目光没有被周遭的繁华所牵绊。
他的方向极其明确。
那些关于特殊罗袜的设计图、关于材质的构想、以及接下来如何与那个笑面虎般的皇商之子进行利益分割的谈判腹稿,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数遍。
他的脚步在平整的石板路上交替,青衫的下摆随着走动微微拂动,向着内城中最繁华的商圈、向着那些能够将欲望变现的所在,稳步走去。
陆旅没有贸然深入那些脂粉气冲天的深巷,而是顺着平康坊外围的青石板路,缓步踱行。
沿街的几家高档楚馆正门半掩,穿着粗布短打的龟公正端着木盆,将混合着残茶与隔夜劣质胭脂水的浊液泼洒在门外的青石板上。
偶尔有几个宿醉的富商或官身打扮的中年男子,被清倌人的贴身丫鬟搀扶着跨出门槛,走向停在巷口的马车。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的量尺,冷静且克制地扫过那些在门边送客的女子。
这些在大夏朝以色艺侍人的底层或中层女子,身上多穿着宽大的绸缎罗裙,或是质地轻软的交领中衣。
当春风卷起她们的裙摆,或是跨过门槛的瞬间,宽大的裙管下偶尔会露出一截脚踝。
无一例外,她们腿上穿着的都是没有任何弹性的丝帛长袴,或是用细棉布缝制的宽松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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