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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两个女婿,目光落在齐成业身上,“成业,你是个老实人,我放心。”又看向何延年,“延年,你脑子活络,我反而不放心。” 他这话说的直接,都是挑明白了说的,在他看来这是件大事,不能太过委婉,要让他们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何延年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站起来,拱手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人。” 程万山看着他,“那你跟我说说,怎么个不是目光短浅?” 何延年想了想,道:“愫弟现在虽然只是秀才,可他是小三元。县试第一,府试第一,院试第一。这是什么?这是前途无量。小婿虽然不才,可也知道,现在收几个礼、办几件事,能得多少好处?可要是坏了愫弟的名声,耽误了他的前程,那损失可就大了。愫弟将来要是中了举人、中了进士、当了官,小婿还怕沾不了光?” 屋里安静了一瞬,程万山看着他,眼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欣赏。他这话说的是真漂亮,一则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真心,二则道出了这其中的利弊,看的十分通透。 程万山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明白就好。” 何延年是个圆滑又世故的,自然明白程万山的心思和目的,现在正是他博好感的好机会,他赶紧又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不但自己不会做这种事,还会盯着别人。谁要是敢打愫弟的旗号在外头招摇,小婿第一个不答应。” 程万山摆摆手,“行了,坐下吧。” 何延年坐下,程万山又看向齐成业,接着敲打道:“成业,你性子憨厚,这点虽然好,但也容易被人骗。你记住,不管谁来求你办事,你都往我这儿推。说家里的事我做主,你说了不算。” 齐成业郑重地点头,“爹,我记住了。” 程万山说完又看向自己这新得的四女婿,说道:“还有石默,你性子冷,我是最放心的。但你也要记住我今日说的话,日后若是有人因为这事拖了愫儿的后腿,别怪我不讲情面。” 最后这句话是他看向家里所有人说的。 程万山又看向几个女儿,“你们也是。不管是谁,亲戚也好,邻居也好,以前帮过咱们的也好,都不许答应。谁要是答应了,就是害愫儿。你们记住了吗?” 程巧云点头,“爹,我记住了。” 程秋菊也点头,“记住了。” 程莲香、程杏儿几个也纷纷点头。 程万山又看向程愫,“愫儿,你也是。不管是谁来求你,你都别答应。你现在是秀才,是小三元,可你还小,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有什么事,推给爹。” 程愫站起来,朝父亲鞠了一躬,“爹,我记住了。” 程愫本来就没有这心思,他爹能明白这个道理自然是再好不过。不过这还不够,他又对程程万山道:“爹,还有一事,若是以后有其他的读书人邀请我出去文会,亦或者有别的人请我去什么诗会,帮我全都拒绝掉,就说我要专心读书考举人。” 方仲永泯然众人矣的故事他很清楚,虽然觉得自己应该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可不能不防着。毕竟他魂穿这种不存在于他记忆中的朝代的事都能发生,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程万山点头应道:“爹记住了,你放心吧。”说完他又叹了口气,道:“咱们家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因为贪图小便宜,把愫儿的名声毁了。你们都要记住。”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程秋菊忽然开口。“爹,您放心。何家那边,我会看着。谁要是敢动歪心思,我第一个不饶他。” 何延年在旁边点头,“对,对。秋菊说了算。” 程巧云也开口,“爹,齐家那边您放心。成业是个老实人,不会干那些事。我也会盯着。” 齐成业严肃的点头,“爹,我不会,齐家也不会的。” 石默和程杏儿两口子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最放心。不过石默也不是傻的,前面两位姐夫都表决心了,他当然也不能落后,他也站出来说道:“爹放心,我也不会。” 程万山看着这三个女婿,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大女婿老实本分,三女婿精明但不短视,四女婿踏实肯干,都不是那种为了蝇头小利毁掉前程的人。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行了,这事就说到这儿。今天你们也都累了,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散了。程万山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钱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老爷,你今晚说的话,他们都听进去了。” 程万山点点头,“嗯,都是好孩子,希望他们说到做到。” 钱氏看着他,“你担心延年?” 程万山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担心他。是担心人心。人穷的时候,想富。富了之后,想更富。更富之后,就想走捷径。愫儿以后的名头,就是一条捷径。” 钱氏叹了口气,“可咱们不能因为怕出事,就不让愫儿出息。” 程万山摇摇头,“不是不让愫儿出息。是让他出息的同时,看好后头的人。别让人扯了后腿。” 钱氏没再说话,站在他旁边,陪着他。窗外的月亮很圆,院子里静悄悄的。程万山坐了很久,才站起来,回屋歇了。 第二天一早,何延年和程秋菊要走了。程秋菊拉着程愫的手,又叮嘱了几句。 “愫儿,好好读书,别管那些闲事。有什么事需要姐帮忙的,让人捎信给我,别怕给我惹麻烦,你姐也是有些家底的,能给你兜着。” 程愫点点头,“三姐,你也是。有什么事,捎信给我。” 程秋菊笑了,“我能有什么事?何家现在对我客客气气的,都是托你的福。” 她现在的日子可太舒心不过了,从前还要看婆婆脸色,现如今婆婆都要看她的脸色了。 何延年在旁边笑道:“愫弟,你好好读书。等你中了举人,姐夫给你摆酒!”这话言下之意等以后程愫中举了家里宴请乡里的钱他来出。 程愫笑了笑,说了句感谢的话,又道:“姐夫慢走。” 何延年上了马车,程秋菊跟着上去。马车吱呀吱呀地走了,程愫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林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别站在这了,进去吧。”林宣说。 程愫点点头,“嗯。” 两人转身回了院子。院子里,程巧云还在。她想要多住两天,陪陪家里人。 齐成业已经先回去了,说是家里的地要翻,不能耽误农时。程巧云抱着儿子,坐在堂屋里,跟钱氏说话。那小胖子在外祖母怀里扭来扭去,伸手要去抓桌上的点心。 点心是秋姨娘特地给家里几个小娃娃做的,她回会的花样多,用的面粉和糖也多。程家刚搬回程家村的那一阵,家庭条件拮据,她便没再做过了。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之后,她这才又开始做起来。 孙姨娘每次看到她做的点心都夸:“这点心精致的比镇上酒楼里做的点心样式都好看,味道也好吃,这门手艺我是学不来的。” 秋姨娘腼腆一笑,说想学我教你。孙姨娘连连摆手,她又不是没学过,实在做不来这种精细活。她经常会觉得秋姨娘像是大户人家才能培养出来的小姐,会的东西跟她们出身乡野的姑娘一点都不一样,有时候她和周姨娘都觉得跟秋姨娘在一些方面格格不入。 程愫走过去,在程巧云旁边坐下,关心道:“大姐,姐夫一个人回去,行吗?” 程巧云笑了,“有什么不行的?他又不是小孩子。地里的活他比我熟,一个人干得过来。再说了,我在家里小住几天,这事是在家里过了明年的,公公婆婆也都同意,没什么不行的。” 事实上她把自己想回娘家小住几天的事情跟公公婆婆说了以后,他们举双手赞成。就怕程巧云这个当姐姐的跟小弟之间的关系不够亲厚呢,现在回去小住几天,正好培养一下感情。 程愫点点头,没再问。程巧云看着他,忽然道:“愫儿,你昨晚说的话,姐记住了。你放心,姐不会给你添乱。” 程愫摇摇头,“大姐,我不是怕你们给我添乱。我是怕你们被人骗。” 程巧云笑了,“谁能骗我?你姐夫那个憨货,连谎话都不会说。我那个婆婆,虽然偏心,可也不傻。她知道你现在是秀才了,得罪我没好处。” 程愫看着大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大姐嫁得早,嫁的是个老实人。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可踏踏实实的。不像三姐,嫁了个精明人,日子过得体面,可心里总绷着一根弦。 他忽然想起爹昨晚说的话,“名声这东西,挣起来难,毁起来容易。”他不想让家里人因为他的名声惹上麻烦,也不想让家里人因为他而被人算计。他只想让他们平平安安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程巧云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头上揉了揉,“小弟,你别想太多。家里的事有爹,有姨娘,有姐姐们。你只管好好读书考科举。别的不用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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