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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从灶房里端出茶来,连带着帮忙搬凳子。没过一会儿大半个村的人都过来了,也有人只是站在院门口看着,脸上带笑,却不好意思往里挤。 程万山被几个人围着,终于找回了说话的本能,开始一一拱手还礼,嘴里说着“同喜同喜”之类的话。可他的眼神,偶尔会飘向院门口那条刚刚报喜人跑来的路,总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刚才在做梦一般。 院子里有人说道:“程老哥,你们家这祖上是冒青烟了吧?咋养出来这么一个文曲星!你家九郎才多大?十七八岁吧?这就考上举人了!还头一名!” 程有田向来是个话少的,但他一直跟程家走的近,这会儿也忍不住说道:“俺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亲眼见着举人。以前听说书的说‘一举成名天下知’,俺还不信,今天算是信了。” 旁边有人接话:“那可不!县太爷见了举人老爷都得客客气气的,往后咱村也有人撑腰了!”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议论的方向渐渐转到了摆席上。 “程老弟,你不破费一把?摆几桌酒席,让大伙也沾沾喜气!”村里有人带头起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有人笑着说:“这可是解元!成安县多少年没出过解元了?要我说该摆流水席!”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也跟着起哄:“对对对,流水席!从村口摆到村尾!” 程万山站院子里被围在中间,手里还攥着那块报喜的红纸,高兴的两眼都要有泪花子了,这席面肯定是要办的。 若是考上了秀才,不办席还说得过去。但这可是举人呐!如此光宗耀祖的事儿,必须得办!还要办的风风光光的,也让那些外面的人都知晓他们程家出了个解元!左右这两年家里靠着果子生意也赚了一些银钱,这席面还是摆得起的。 钱氏从屋里端出茶来,一边给大家伙倒茶一边说道:“摆,肯定摆!等愫儿回来就摆!” 旁边有人立刻接上:“婶子,那说好了!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钱氏笑着应了,一时又有人夸程愫是文曲星下凡,有人问程愫哪天到家,也有人开始盘算着自家孩子能不能跟着程愫沾光读几天书。 热闹了好一阵,一直到家家户户开始做饭的时候,人群才渐渐散了。 程万山坐在堂屋门槛上,把那块红纸又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这张红纸是报喜的人给的,红纸黑字,上书“捷报贵府老爷程讳愫高中顺阳府乡试 这拜访乡绅和官员,说的是依次拜访同乡官员、地方官员和乡绅,既为建立声望,也为将来会试获取“同乡京官印结”做准备。 再就是应付各类宴请。程愫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他这次的名头太响亮了,不仅仅只是解元,再加上前面的小三元,他如今已经是四元加身了。 稍微打听过的人便知晓他今后前途不可限量,因此定然会有家乡亲友和地方士绅的贺宴帖子邀请他去参加 从沈恪那里回来之后,程愫每日都能收到厚厚的一沓帖子,也不是每一个帖子都要去赴宴的,去不去,他自己也得斟酌考虑。总不能把时间全都花在应酬上,后面还有会试等着他,读书还是写的好,把自己的文章复刻下来送给亲朋好友,这既是炫耀,也是证明自己学术水平的名片。 程愫道:“这些事儿回去再说,忙完这几天,我便打算回家了。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回?” 韩明哲笑了笑,“等你一起吧,咱们路上也有个照应。反正我考中举人的消息家中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几时回去倒不打紧。” 说是不打紧,实际上考中举人这种大事,回家之后不仅要宴请亲朋好友,还要祭拜祖先,感谢祖先的保佑。 不过程愫压根不知道等他回到成安县后,地方官府也会为他举行“宾兴礼”以示嘉奖,他就正式成为了地方上的荣耀。 返程出发的日子比信中约定的晚了一日。 程愫本打算按照原定的日子动身,可鹿鸣宴之后又接连赴了几场同年聚会,拜会了座师、房师,又应其他学子相邀去谈论文章,实在是推脱不了,就这么晚了一日。 出发的这天清晨,程愫把书袋收拾好,林宣雇的车夫已经把马车套好了,其余的东西都是前一天就装好的。韩明哲雇了一辆马车,车夫正把行李往车上搬。林宣锁好院门,把钥匙还给房东,这才出发。 他们沿街行了一段,出了城门,上了官道。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程愫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慢下来。他回头一看,孙颐正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后头,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衫,马鞍旁挂着一只旧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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