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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是那条单侧的裙幅,裸着的右腿,脚面上折着暗银冷光的冰壳。
她看了很久。
久到林澜以为她在运功。
可心楔里传来的不是灵力,是一团混沌的情绪——像一个人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发现那张脸变了。
不是变丑,也不是变美,是变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这是我?”
不是在问他。
“好看。”林澜说。
不是调侃的语气。
她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到他脸上。
竖瞳微微一缩,表情裂开一道缝——嘴角想抿紧,抿到一半松了;眉心想蹙,蹙到一半被什么挡了回去。
最后停在一个介于“不知所措”和“被击中”之间的地方。
“……你是不是什么都能说好看。”
“不是什么都。”他伸手,勾住她腕口一缕丝带。丝带没挣,反顺着他的指节缠上去,像细蛇绕上一根树枝,“比如赵元启,就很难看。”
她没忍住。嘴角动了。很小的弧度,落在这张带着异族冷意的脸上,分外生动。
“收不回去。”她忽然说。
“什么?”
“这些。”她抬起左手,丝带在空中画出一道软弧,“我不知道怎么让它消失。”
林澜眨了一下眼。
“……你是说,你现在脱不掉衣服?”
她的耳尖又红了,红得比方才更狠,从耳尖一路烧到耳垂,连颈侧主纹的珠光都偏成了暖紫红。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抬手示意不用解释,右边嘴角却比左边高出半分,是那种“我就是故意曲解你、你拿我没办法”的欠揍角度。
他收了笑,正经起来。
“把注意力从纹路上撤回来。你现在在无意识地供能——魔气跟着你的注意力走,你越看它,它越活。”
她闭上眼,试着放空。
这对剑修不难。
难在她这具身体和三个时辰前不是同一具了。
每一条纹路都在往她识海里递消息——水母质地的触感,腿侧薄膜上的风,身边那个人的体温与呼吸——几十条溪流同时开口,她找不到总闸。
她呼吸放缓,魔气的循环跟着稳下来,那些原本还有些毛糙的边缘反倒被补齐了,像半成品挨了工匠最后一遍打磨。
她睁眼。低头。
衣裳还在。比方才更服帖了。
“……”
林澜忍了两息,笑出了声。断肋不许他大笑,笑是从鼻腔里漏出来的,气多声少,肩膀抖了两下,牵到左边的伤,他嘶了一声,笑却没断。
她看着他笑,表情从茫然变成薄怒——眉尾上挑,下颌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竖瞳里透出一点危险的警告。
但她没骂。只是抬起左手,用腕口那几缕丝带,不轻不重地抽了他右肩一下。
丝带抽上去不像布,像一道微弱的电,酥酥麻麻,他肩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疼,是痒。
“好了好了。”他抬手挡住第二下,丝带在他指头上缠了两圈才松开,像条不情不愿被拉走的小蛇,“明天再试。魔气沉稳了就好收。现在——”
他拍了拍身旁铺好的干草与外袍。
“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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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之后,两人都没闭眼。
垫子太薄,石地的凉透过干草渗上来。她身上那层薄膜却像活的,贴地的一面自己加厚了,把寒气挡在外头。
林澜侧躺,面朝她。
叶清寒仰躺,左手搁在小腹上,右臂被那圈窄窄的缠绕固定在身侧,眼睛望着漏风的穹顶。
月光从石缝漏下一线,恰好落在锁骨下那朵五瓣花的边上,和她自身的紫光交成一小片冷暖不定的光斑。
风从塔顶缺口灌进来,呜呜地低鸣。远处山脊上有夜枭,叫声断断续续,像一只不守时的更漏。
他的呼吸很浅——断肋只容他吸到七分就被痛截住,但节律很稳,像早学会了和痛相处。
她的呼吸深,却不稳,每隔几息就有一次极轻的停顿:某处纹路忽然脉动一下,魔气在新的路径里还没找到节奏,在哪个节点淤一下,再流过去。
每次停顿,她搁在小腹上的手就收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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