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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香一点一点地从锅里漫出来,混着柴火的烟气,飘满了整间灶房,又顺着门缝,飘向那间还睡着一个人的屋子。
林澜搅了搅锅里的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边的鱼肚白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金,第一缕阳光正好越过院墙,照在那棵滴着水珠的老桃树上。
他想,等这粥再滚一会儿,下了豆腐,撒了葱花,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她应该也快醒了。
灶房门“吱呀”一声,被晨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砧板上,那几片切好的豆腐静静地躺着,雪白雪白的,沾着一点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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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端上桌的时候,夜昙已经坐在桌边了。
她是被粥香勾醒的——林澜把砂锅端进屋的时候,她正坐在床沿穿那件墨灰色的劲装,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扣,从上到下,还是那个精确的节奏。
但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神也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罕见的涣散。
看见他端着锅进来,她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林澜把砂锅搁在那张当桌子用的旧木箱上,“米粥,加了豆腐和葱。趁热。”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晨光晒得有点暖了。
他们把木箱搬到桃树底下,对坐着,一人一只粗瓷碗。
粥是乳白的,豆腐切得不太整齐,浮在粥面上,葱花撒得有点多——林澜手抖了一下。
但热气腾腾的,香。
夜昙舀了一勺。
吹了两下——这个动作她以前不会有,吃东西从不吹凉,烫也照吞。但今天她吹了。然后她把那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咽了。
林澜看着她。
“……怎么样?”
“咸了。”她说。
林澜:“......”
“葱也多了。”她又补了一句,舀第二勺。
“……那你还吃这么快。”
“不浪费。”夜昙说。
但林澜注意到,她吃的速度,确实比平时慢。慢到那勺粥在她嘴里能多停一息。慢到她尝得出咸,尝得出葱多,尝得出豆腐煮老了一点点。
这就够了。
林澜也舀了一勺,确实咸。他做饭的手艺这半年大半都用在熬命上了,调味全凭手感,手感这东西在逃亡里是练不出来的。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喝粥,谁也没急着说话。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老桃树的叶子“簌簌”地响,又“啪嗒”落下来一颗昨夜积的水珠,正好砸在夜昙的碗沿上。
她瞥了一眼,没理会,继续喝。
“今天,”林澜先开了口,语气随意,“还得去镇上一趟。”
“买什么。”
“盐。”林澜舀着粥,“昨天那点盐快用完了。还有……”他想了想,“再买点别的调料。我这粥确实咸了,下次少放点盐,多放点别的,应该能好一点。”
“还有下次?”夜昙抬眼看他。
林澜也看她。
“嗯。”他说,“伤还没好全。你说的,养好了再说。”
夜昙没接话。
她低下头喝粥,但林澜看见她的耳根——清水镇早晨的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那向来没什么血色的耳根,泛起了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红。
不是害羞。她不会害羞,死士营不教这个。
是别的。
是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被“还有下次”这四个字勾起来的、一点陌生的暖意。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点暖意,于是只能埋头喝粥,假装那是被热粥烫的。
风又吹过来。
“昨天馄饨摊上,”林澜忽然说,“老板娘说,镇东头有个集,比我们昨天去的那个大些,逢三逢六开。今天初六。”
“所以呢。”
“集上东西全,”林澜说,“盐、酱、菜、布……什么都有。我想去看看。”
夜昙舀了一片豆腐。
“封锁修为,”她说,提醒他,“你身上有伤,灵力别引动。听雨楼和赵家的人还在搜,集市人多,鱼龙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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