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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西莎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小天狼星,看了很久。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乌黑的发髻边缘镀了一层银边,那根银发簪上的石榴石暗沉沉地红着,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她的面容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然后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了。
“我有一个不那么美好的消息,我最不亲爱的堂弟。”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进深井,带着清晰的、不容忽视的回响。
“圣诞节后,我去过霍格沃茨。在那里,我看到过一只和你描述非常相近的老鼠。”
小天狼星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布。指节一根一根地凸起来,骨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手腕,像干涸的河床。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胸腔起伏着,带动整张桌子都在微微发颤。桌面上那杯新倒的茶晃了晃,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撞到杯壁,又荡回来。
“他在霍格沃兹?这不可能,那哈利!”
纳西莎抬起一只手,示意他还没说完。那只手从袖口里露出来,白皙,修长,保养良好,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无名指上的马尔福家族戒指在晨光里幽幽地亮着。和对面那双布满旧疤、骨节粗粝的手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我都懒得提醒你,你的外甥也在学校里念书。而且,”她继续说,目光一瞬都没有离开小天狼星的脸,“它的现任主人——罗恩·韦斯莱。这孩子和你的教子哈利·波特,恰好是同寝室的室友。”
小天狼星的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像水拔子从泥潭里拔出来时的那种声响,闷的,沉的,带着被吸住又硬生生扯开的撕裂感。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嘴唇翕动着,但没有说出一个字。他只是瞪着眼睛看着纳西莎,似乎上不来气。
卢修斯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手杖的蛇头上。他的姿态还是那样优雅从容,深灰色的晨袍在肩头熨帖地垂着,领口别着一枚墨绿色的胸针,是马尔福家族的水蛇纹章。晨光落在他的铂金色长发上,那些发丝像融化的银子一样流泻在肩头,衬得他那张苍白削瘦的脸愈发冷峻。
但他的手指没有敲。只是安静地搭在那儿,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
马尔福家转换门庭倒向邓布利多这边,是绝对保密的。他和纳西莎去阿兹卡班看贝拉特里克斯时说的话,也完全可以被解释成一个姐姐太过思念自己早亡的弟弟所以畏惧死亡;这些都有余地,都有他左右两边翻脸不认账的空间。
但小矮星彼得的存在,让这个微妙的局面被打破了。
他从不怀疑纳西莎的直觉。那只老鼠在韦斯莱家藏了十二年,他还真是聪明,他们家的父亲在魔法部工作,任何有关伏地魔复活的消息他都会最快知道。他躲在那个红头发穷鬼的枕头底下,吃他们的面包渣,听他们的悄悄话,看他们家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长大。
卢修斯的眼睛下移,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密室的事,日记本的事,那只老鼠不可能不知道。他缩在那具灰扑扑的皮毛里,缩在罗恩·韦斯莱的口袋里,缩在哈利·波特的宿舍里,一定什么都看见了,也什么都听见了。如果他足够聪明,应该已经明白黑魔王追求长生就是借助了魂器。
他现在什么都没做,不是因为他改邪归正了。就像他十二年前能忍得下心一躲就是十二年一样,他始终保持着耐心。
想想看,他那天是多么的跌宕起伏。他一天之内,搞到了当詹姆斯波特保密人的机会,然后立刻去黑魔王那里告密,然后正等着领赏,当上不知道几把手的食死徒呢,传来的消息却是他那了不起的主人被一个一岁大的孩子打败了。
小天狼星又在此刻找到了他。
此后,他生活在肮脏下水道的每一天,都在等一个风向,等一个主子,等一个能让他押上筹码的时机。
如果有一天黑魔王真的回来了,卢修斯几乎可以看见那个画面——那只老鼠会从阴影里爬出来,抖掉身上的灰,换上一副忠仆的嘴脸,一手提着哈利·波特的脑袋,一手拎着马尔福家背叛的证据,卑躬屈膝地献上去。
他会在黑魔王面前笑得满脸褶子,笑得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比谁都忠诚。
卢修斯的手指在手杖上收紧了一点。就那么一点,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只老鼠,必须永远闭上嘴。
小天狼星可没有卢修斯那种慢条斯理算计的耐心。他的情绪像烧过了头的木炭,表面看着灰扑扑的,底下一扒全是滚烫的火星子。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那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来回撞了两下,惊得壁炉里的火都跳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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