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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能跟着前面其他孩子飞,根本不知道自己飞到了哪里。更糟糕的地方在于他们有时候需要自己边飞边睡觉,任由风托着他们。这样就更让他们醒来后迷迷茫茫,更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身处于何处了。 永无岛基本没有孩子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也有孩子们想出更聪明的方法,比如说趁着小船去询问生活在大海上的人,或者在飞行时看到岛屿就落下去询问自己家庭的地址。但当他们想起自己要回去的时候,往往已经把自己到底住在哪里忘得一干二净:永无岛上的日子实在是太过开心了,开心到让他们不小心忘了很多东西,甚至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忘了。 孩子就是这样没心没肺,又很容易轻率地把重要的记忆丢掉。这实在怪不得他们,因为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到底哪些东西真正对他们重要。 总之,因为种种这样的原因,真正来到了永无岛上的孩子都永远留在了永无岛。 如果只是这样,到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永无岛终究是一个很适合孩子生存的地方。 这里没有什么作业或者家庭劳动要完成,也没有严苛的父母,更没有保姆和老师。连半个成年人的身影都找不到。孩子们在这里能找到的只有自己的同伴,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玩耍和怎样填饱自己肚子的问题。住在哪里的问题则是早早地被最初来到永无岛上的孩子们给解决了:他们在地下利用洞穴制作出了小巧可爱的房间,看上去就像小精灵的房子似的。 然而事情糟糕就糟糕在这里。 永无岛很久以前就有孩子生活了,但到现在永无岛都没有半个成年的大人,更重要的是从来没有来到永无岛上的孩子能离开这里。这件事情仔细想想,不仅会让人感到奇怪,甚至简直有点让人感到害怕的意思。 不过孩子们在还有许多玩乐的情况下,往往不会考虑到这么遥远和令人害怕的事情。除非那些事情已经很不幸地找到了他们,他们才会大为惊讶地想起来某些先前就有的预兆,继而变得忧愁起来,连游戏都没有玩耍的心情了。 安娜现在就是这样。 “啊,天都黑了。威廉还没有回来。” 这位十四岁的小姑娘皱着眉毛,很是担忧地对着自己身边那个看上去要小得多的男孩说着她的想法:“真希望他不要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也真希望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那些狼应该不会抓住他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忧心忡忡地抬起脸,似乎想要从这个暖和和的地下房子里看到地面上,弄明白她的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似的。 她是那样担心,以至于都把自己刚刚正在缝扣子的衣服放下来了。 “附近的狼并不会追着人。” 她身边正在看书的孩子抬起头,用安慰的语气对身边的女孩说道:“它们早就放弃了追着人跑的打算了,因为到现在它们还从来都没有成功地抓到人作为它们的猎物。所以它们现在的目标只有那些吃松果的野鸡。” 永无岛上理所当然地没有什么书。 但这本小小的祈祷书是被他在飞往永无岛前就带在身上的,或许也可以被当做永无岛上面唯一的书。至于当时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本书也被跟着带过来,可能已经没有一个人记得了。 不过知道这本书存在的人本身就够少了,或许只有这个孩子本人还有安娜才能算的上是正儿八经的知情人。其他的孩子就算是知道,也早就把这本书的存在忘了干净。他们不喜欢看书,甚至绝大多数连文字都不太认识。 但安娜看上去并没有因此就变得更放心。 “啊,是这样的,小科尼!去年狼就不再跟着我们了。但如果这件事情是发生在去年的话,我还不会那么害怕呢。” 她站了起来擦了擦手,就像是要驱散自己心中的那些担忧和害怕的情绪似的,声音也不知不觉间变得大了起来:“那时候我还能找彼得,请请他帮忙把威廉带回来。可是现在完全不行了,彼得越来越冷淡啦。而且现在永无岛上已经有了别的女孩子,他越来越不喜欢照我们玩了,前几天甚至还对威廉表现得那么粗暴……” 永无岛上的女孩子数量是很少的。 女孩们要比男孩更加小心翼翼,她们很少在梦中被永无岛那无拘无束的快乐所吸引,从而在现实生活中也想方设法地寻找永无岛的存在,在某天不管不顾地踏上前往那里的飞行之旅。 安娜是个例外。她来到这里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自己的哥哥飞走的时候太过惊慌失措,根本没有办法想象父母回来后发现只有他自己待在家里到底该怎么解释,于是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哥哥的脚步飞到了天空上。 她在很多年里都是岛上唯一的女孩,但就在去年彼得又带来了个被自己弟弟拽着飞过来的可怜女孩子。所以她的地位瞬间不那么特殊了,也没有那么多男孩都围绕在她身边把她当成妈妈来看待了。 说到底,安娜不管是年龄还是性格都和那些调皮好动的孩子玩不到一起去。她喜欢待在小房子旁边种花或者缝制衣服,一干就一个下午,就连她的哥哥威廉都不太喜欢陪她。 能够在她身边同样安静地待着很久很久时间的只有一个孩子。 “真是不知道让人怎么办才好。” 安娜低声地沮丧说道:“还是让我们为威廉祈祷几句吧,小科尼。” 说完她就跪在地上,闭上眼睛握着手专心祈祷起来。在永无岛上知道如何祈祷的也很少,有的就算知道但也早就忘了。但安娜并没有忘,一部分是因为她经常和身边的孩子看祈祷书,一部分是因为她经常为哥哥担惊受怕,于是就总是会学着为父亲担心受怕的妈妈那样祈祷。 她身边被喊作小科尼的孩子没有跟她祈祷:顺便一提这孩子的名字也不叫科尼。 科尼顶多算是个称呼。不过永无岛上的另外一个大问题就是孩子们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忘记自己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所以他们干脆使用各种各样的称呼来喊彼此。 他只是看了会儿这位脸上总是带着和永无岛上孩子格格不入的忧愁的女孩,然后合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遍的祈祷书,站起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顺着梯子爬到了外面。 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黑森森的树林已经彻底失去了早晨那种明媚可爱的面目,变得可怕古怪起来。如果不是还有外面的月亮和星星点缀着,这里想来会呈现出非常可怕的模样。不过就算是现在这样,也很难说到底好上了多少。 他内心其实对那个叫威廉的孩子能不能回来没有什么太大的指望。在这样的夜色中,就算是又出现什么意外,能够顺利回到这里的可能性也实在是太小了:更何况指望那些玩得开心过头的孩子能在这种黑漆漆的情况下记得回家的路该怎么走也不太现实。 更何况他内心还存在着某些更糟糕的想法。 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他又重新回到了房间里,在原地耐心等待着安娜做完她的祈祷,睁开她那对好像有着水雾的大眼睛。 “如果想要找威廉的话,”然后他用相当平静且坚定的语气说,“那我们现在就出去。” 安娜有些惶惑不安地睁大了眼睛。但她还是下意识听了这个比自己更小的孩子的话,匆匆忙忙地重新站起。 “那我们——我们能找到威廉吗?” 她简直慌慌张张到了不知该做什么的地步,以后还是在对方的帮助下才找到了自己制作来敷在伤口上的药膏,同时也担心地询问着。 “安娜,威廉已经十六岁了。” 她身边的孩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非常冷静的语气说道:“永无岛上已经没有比他年纪更大的孩子了。” “怎么能说是没有呢!” 安娜把东西都放在篮子里,把狼皮做的披风披在自己和那孩子的身上,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很坚强地说道:“在我们来到这个岛上之前,永无岛上就有比我们更大的孩子了。虽然我到现在已经不怎么能见到他们了……” “是根本就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男孩静静地说:“永无岛上是没有大人的,而按照时间那些人是会成为大人的。安娜,威廉也快要变成大人了。甚至在彼得眼里,他可能已经可以被算成大人。” 安娜的脸色简直要从苍白变成惨白了。 她咬了下自己的嘴唇,跟着男孩从梯子爬到了外面的世界中,手紧紧地提着小篮子,跟在对方的身后。 “他还没长大呢,他和几年前完全就没有任何的区别啊!” 从她的语气可以看出,她显然知道变成大人对于这里的孩子来说多么危险:“彼得肯定没有理由因为这个就去找他的。” 长大成人本身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但在没有大人的岛屿上长大成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这样的地方还有彼得·潘:岛屿上的每个孩子都知道彼得到底是多么厌恶大人,他简直恨不得让全世界的大人都死掉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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