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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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卉辰狠下心拒绝，死死握住行李箱拉杆不放，“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前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郑卉辰听到了梁西文的大嗓门，回头间，那四个人已经走过来了。　　“啥情况？”梁西文问。　　严乾宇立刻站到前面来，“你们怎么来了？”　　梁西文把手里的下酒菜提起来，“叔叔不是出院了吗？我们带了吃的来给你庆祝一下，你们怎么了？”　　郑卉辰看见他们各个喜气洋洋的，不想影响他们的心情，更不想场面太难看，他拉了把箱子，小声跟严乾宇说：“我先走了。”　　他可以做那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反正他们早就认定了自己无情无义品行败坏，如今不过是多一条罪名而已，对于他本就狼藉的名声而言似乎也无可损益了。　　严乾宇镇定地招呼几个人，“你们先上去吧，我等会儿就回来。”　　梁西文看着这样的场景，一脸迷茫地追问：“不是，怎么了？眼睛咋红成这样？”　　场面一度尴尬，也不知道是梁西文不识时务，还是明知故问，明眼人都看出来两个人出现了问题，要么感情出现矛盾闹到离家出走，要么感情破裂一拍两散。　　“走吧，咱们先上去。”陆峻升拉着梁西文快步绕过两个人朝单元门走去。　　其他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也低着头跟着走了过去。　　郑卉辰闭了闭眼睛，拉起箱子就往前走，不顾后面的脚步声，硬着头皮出了小区门，在过往的车流中拦了辆车。　　“我送你回去，行吗？”　　郑卉辰已经说不出话了，恨不得立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像灵魂出窍了一样，愧疚？痛苦？难堪？他全然不知，脑子里一把熊熊燃烧的火把所有情绪全都烧得连灰都不剩，恨不得自己也纵身这场大火里。　　直到打开车门的那一瞬，严乾宇又拉着他的手，“等家里的事解决完了，我再去找你行吗？”　　郑卉辰迟疑着。　　但这份迟疑里无关任何的退让和缓和，他只是想找到一个足够了当又不那么刺痛人的说辞。　　借此彻底推开这个人。　　“或是等我赚钱了，我再去找你行吗？”　　郑卉辰扶着车门，视线落在脚下砖缝里的一株纤细的枯草上，行李箱的车轮无意碾压，让它四分五裂地断在地上，他撇开视线，抬眼看向高处，不甚寒冷的秋末天朗气清，思绪在宽阔的天空中飘远，怜惜草木的忧伤被刻意冲淡，他在关门前的一秒，丢下一句：“没这个必要了。”　　　　郑卉辰搬回了宿舍，魏辛琪看他拎着大箱子回来，眼睛鼻子都红红的，也没敢多问，不过也猜到了大概是跟严乾宇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郑卉辰像是不敢闲下来一样，打开行李箱就闷头收拾东西，他把能用到的衣服和书留了下来，还剩下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他打算直接带回家去，马上就要毕业了，与其等到离校，还不如现在一点一点往回拿。　　周末的时候他就回了家，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也不知道那几个人会对他什么态度，不过就算打他骂他他也必须得硬着头皮回来。　　他什么都没有了。　　到家的时候汪予持也在，他们刚吃完饭，饭桌上的残汤剩饭还没收拾完，郑建忠开了门发现是郑卉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呀？你怎么回来了？”　　但他也没再说什么其他的，后退一步让郑卉辰拎着箱子进了家门。　　郑卉辰没想到郑建忠竟然没有骂他也没有驱赶他，准备好的强硬态度也收了回去，温顺却也不谄媚地说：“我放假了，把学校里用不上的东西往回拿一些。”　　汪予持走过来把他的箱子拖了进去，顺手推到了客厅里，问他：“吃饭了吗？”　　郑卉辰哪有胃口吃饭，从严乾宇那出来后连口水都没喝，但他根本就没有胃口也没有饿的感觉，“我不饿。”　　“没吃呢？还有点菜你吃点吗？”郑建忠问。　　郑卉辰把背包放进卧室里，他本想回来后就把自己圈在这个一亩三分地，然而想象中的恶语相向并未发生，反常的关怀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赧然道：“不用了，我也不太饿。”　　郑建忠拿眼睛扫了一下他，把他的局促和憔悴尽收眼底，随口问道：“给你煮个面吃？”　　郑卉辰摆弄了一下手里的外套，感觉自己就像个丧家之犬，昔日他在父亲面前的豪言壮语如今回想起来让他难堪的无地自容，他想假装从前的嫌隙从未发生，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语气都无法做到自然，“行，谢谢。”　　郑建忠哼了一声，转身之际半责怪半玩笑着道：“你还客气上了。”　　郑卉辰把行李箱搬进卧室，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似乎没有留下汪予持居住过的痕迹，他的东西都摆放在原处，柜子和桌子一尘不染，就像这个房间和从前一样，只属于他一个人。　　没人进来，郑卉辰就默不作声地自己把东西收拾好，又换了身衣服，厨房里有锅碗瓢盆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谁在不计前嫌地给他做面，他也不好意思走出房间，只能坐在床上刷题。　　没一会儿，郑建忠把面给他端进来了，“吃吧。”　　郑卉辰看了一眼，还不算糊弄，有青菜还有荷包蛋，“谢谢。”　　郑建忠什么也没说，刚要转身离开，郑卉辰就把他叫住了，“爸。”　　“干啥？”　　郑卉辰咬咬牙，说：“我分手了。”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头没尾地跟他现在提这件事干嘛，可能他潜意识里是想通过这件事博取父亲的好感，但这样的时机显然不对又尴尬。　　“分就分呗，跟我说啥，你以为你现在说分手了，我就能说‘啊，我把钱给你’啊，想都别想了，这么长时间才来跟我来这套，你当初跟你老子喊的时候想什么了？”郑建忠不留情面地数落他。　　郑卉辰苦笑，他没想到郑建忠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把他的心里所想说出来，也没想到他会给自己这样的答复。　　算了，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在这个世界上有个他的容身之处就行了。　　“哦。”他释怀地说，但心口还是发堵。　　郑建忠说：“你也别怪我，钱没多久我就转给你弟弟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当时执迷不悟的，非要跟我对着干。”　　郑卉辰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炖得软烂的排骨，被消磨的时间太久了，那点骨气轻而易举的就从他的身边里滑脱出去了，“好，没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郑卉辰说完就开始吃面，也没看郑建忠是什么表情，只知道那个人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他好像一夜之间什么都放弃了，他想要什么自己也想不清楚了，曾经那样清晰的规划和梦想，被这段时间的泪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吃完了面就把空碗拿到厨房去洗了，厨房是半透明的玻璃门，郑建忠和林秋萍在客厅看电视，汪予持在旁边玩手机，电视上也不知道演了什么，三个人同时笑起来，郑卉辰拿着满是泡沫的碗，隔着玻璃看他们，客厅的灯光远亮于厨房，让画面更显温馨，他感觉自己很像隔着玻璃橱窗仰望着一个可望不可及的礼物，明明他走几步就能走到他们面前，可是他却像溶不进水里的油渍一样格格不入。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把双手浸泡在冰凉油腻的池水里，他想妈妈，可是妈妈也不爱他，他想回家，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家，他想，他还能想谁呢？　　周一他又回到学校，自习回来后刚好赶上宿舍的门禁前，回到寝室后魏辛琪已经在床上躺着了，拿着本单词书，一边背单词一边刷手机，看见郑卉辰回来了，趴到床沿上叫住他，“辰辰，后天考研报名就截止了，你别忘了。”　　郑卉辰收拾着东西，回答他：“啊，我报完了。”　　“你报哪里？报咱们学校吧？”　　郑卉辰点头，心不在焉地问他：“你呢？”　　魏辛琪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想冲冲首都的大学。”　　“啊？首都？”　　郑卉辰知道魏辛琪始终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怎么会想报考首都的大学呢？难道有什么人脉吗？还是说要报名一些水一点的学校。　　魏辛琪说：“对啊，虽然我没咋复习，但是我想换个环境待待了，东陵待够了，而且我不想总跟我爸妈生活在一块，好烦啊，你都不知道，他们竟然给我相亲，我真是服了，有病吧，我大学还没毕业呢，他们就急着让我找对象。”　　郑卉辰听的头脑很乱，他好像扑捉到了什么触动到他的信息，但又很快就想不起来了。　　魏辛琪还在说：“而且我觉得找对象这种事情很私密的，我很反感他们那辈人掺合进来。”　　“那你能考上吗？”郑卉辰问。　　魏辛琪说：“我得先报名表示一下抗议，不然他们还以为我真要依靠他们一辈子呢，考不上就考不上呗，考哪我都考不上，但我还是想离他们远点，我觉得就算考不上，找工作我也要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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