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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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钱的事却不能一概而论，他帮助过自己，难道就能做到舍弃掉那笔钱吗？自己亲爹开了这多年的空头支票，能在汪予持这里兑现吗？“你有这么好心？”　　汪予持冷声回他：“下回再被打了，自己去医院。”　　郑卉辰心虚地暗自吐了下舌头，他是有恩于自己，但还不是拜他亲妈所赐，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们算扯平，他可不打算对仇人的儿子感恩戴德，“你才被打呢。”　　“盼我点好吧，我被打了，看这个家里还有谁能给你做饭吃。”　　郑卉辰想反问他，自己什么时候吃过他做的饭了？回想到上一次回家，才想起来那碗说不上太好吃却也算用心的面，所以上次的面是汪予持做的？　　那不是郑建忠做的？　　他猜测郑建忠只是动动嘴皮子，转头支使林秋萍去做，林秋萍自然不会这么惯着他，于是两个人就互相踢皮球，而后这事就落在汪予持身上了。　　他很感激，但又无法接受，所以他并未就这个话题再问什么。　　他宁可汪予持像他母亲一样跟自己针锋相对，这难道不才是重组家庭该有的样子吗？对于汪予持，他始终深恶痛绝恨之入骨，如果在这段不咸不淡的关系里，郑卉辰的置气使性处处掣肘，对方回应的却是宽宏大量以德报怨，那他在愧疚之余只会更加想要躲避这样的温情，一反常态的好，在他亲生父母那里都得不到的好，他受不起。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郑卉辰依旧质问的语气。　　他是见钱眼开，但也不想表现的太谄媚，似乎内心里也很笃定，即便他这样凶巴巴地说话，没轻没重地动手，对方也照样会给他这笔钱。　　“等银行开门。”汪予持说。　　郑卉辰记得银行春节大概会放个三四天假，这么几天他还是可以等的，他本打算初二就走的，但现在他必须待在家里严阵以待，希望汪予持不要临时变卦才好，“骗人的话，你这辈子找不到老婆。”　　汪予持面朝着他侧躺着，闭着眼睛笑了一声，少顷回他：“骗人的话，我这辈子找不到工作。”　　郑卉辰思索了一下，“也行吧，反正银行开门了，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去。”　　汪予持仍旧闭着眼，像困了似的慢悠悠地回他道：“好，随你绑。”　　郑卉辰得到许诺，心情大好，没想到自己还能拿到这笔钱，在心里默念这几天一定要快些过去，更不要出现任何变故。　　　　二十万真正存到郑卉辰卡里的时候，他如同获救释放的囚徒一般，拿着手机把每一个零数了一遍又一遍，一切都好不真实，却也实实在在地让他感受到久旱逢甘霖的畅快，此刻起，他终于走出多年来父亲编织的牢笼，卸下束手束脚的镣铐，可以挺直腰板站在阳光下，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被要挟支配，他盼了这么多年，忍气吞声，饱受折磨，曾几何时，他本来都已经放弃了奢望，却没想到竟然还有实现的一天。　　有了这笔钱，他也不需要再为读硕士的学费和生活费而发愁，虽然他还是会继续实习赚钱，但即便赚的钱不足以覆盖掉学费，他也无需担忧自己无学可上。　　他终于可以放松地活着了。　　复试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魏辛琪连线都没过，郑卉辰只身一人去了首都面试，他的初试成绩很拔尖，复试发挥的也很稳定，考上是板上钉钉的事。　　郑卉辰想着自己以后终于要远离这座城市了，过往的一切都可以挥一挥衣袖留在这片土地，而他可以在一个崭新的世界开始自己的人生，新的环境、新的社会关系可以赋予他完全不一样的土壤，他的一切都会被重新塑造，而他和旧人之间的亏欠与辜负，有意无意种下的恶果都可以被连根拔起，日久化为死灰槁木，最终只变成不再有人问津的模糊回忆。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那个人不原谅他，也可以不必记恨他吧。　　临近毕业还有半个月，他的寝室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毕了业他就准备去打工赚钱，等开学了再去首都报道。　　现在学校还能住，他没什么事了也不想回家，还好暑假时间短，他也不用在家呆太久。　　中午去了趟食堂，魏辛琪打游戏懒得出来，就拜托他带一份冷面和果茶回去。　　郑卉辰出来的不是时候，刚好赶上学生下课的高峰期，人头攒动将他挤在中间，耳边萦绕着错杂的聊天声，郑卉辰淡然地听着，有人在说上午的课有多催眠，下午的课要不要逃掉，一会儿要吃什么，晚上和谁一起打游戏，他有些百感交集，日子过得好快，这四年他都做了什么，他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上课，泡图书馆，偶尔去游泳，还有两段无法再提及的感情，最后什么都不剩，来的时候一个人，走的时候仍然两手空空。　　不过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自在的一段时光了，没有学业的压力，没有经济的负担，未来也有所期待，只需要准备一些毕业要交的材料，就可以顺利结束本科阶段的生活了。　　以这样的方式结尾，对他来说，值得感激。　　魏辛琪想喝的饮品店开在三楼，郑卉辰排长队取到了以后才准备去点面，食堂里人挤人，北方城市的学生食堂，制冷设备并不充足，偌大的餐厅，仅有四角的四台空调，送来的冷气聊胜于无，驱散不尽的烦热让他开始冒汗，他看了一圈，每个档口都围满了人，他也没什么胃口，为了尽快离开这里，他干脆点了碗跟魏辛琪一样的面吃。　　前面的人太多，连冷面都要排队等，他拿着号码牌准备找个通风的窗口站着透透气，人影憧憧他走到窗前的时候才注意到，张贺正站在那里吃冰淇淋，而好巧不巧，对方也看见了他。　　郑卉辰此时想转身已经晚了，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对方先摆了摆手，“嗨，来吃饭啊。”　　郑卉辰笑着站过来，“嗯，我在等面做好，来这吹吹风。”　　“唔。”对方没再说别的，站直身开始大口吃冰淇淋，郑卉辰在心里盘算，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见面还能打个招呼已经算体面了吧。　　窗外送来有些干热的风，张贺狼吞虎咽地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凉气在口腔里乱窜，一直冰到脑门儿，他余光瞟了瞟郑卉辰，终于支吾着开口问：“郑卉辰，你跟严乾宇还联系吗？”　　“没……”郑卉辰尴尬地看了张贺一眼，突然感觉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问题，那双眼睛里，像是藏了一个很悲伤的秘密，“怎么了吗？”　　“老严……”　　“他怎么了？”郑卉辰立即转过身来直视着他，“没考上吗？还是什么？”　　张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现在不太好，没考上确实是没考上，但是他爸又住院了。”　　日头的光束晃进郑卉辰的眼睛，他闭了闭眼，把眼眶里星星点点的液体强压回去。　　“你要不去看看他？但你别说是我跟你说的啊。”张贺又跟他说。　　“我……”　　郑卉辰也犹豫了。　　张贺挠了挠头，“算了，你去了也解决不了什么，就当我多嘴吧，我不是有意要道德绑架你的哈，就是看见你了，突然觉得你在的话他是不是能好点儿。”　　郑卉辰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混乱，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他喘不上来气，好想逃离这里。　　张贺看着他的沉默，除了为难，他解读不出别的情绪，只能给他找个台阶下，“但是你要是真去找他了，去了又走的，恐怕更会让他难过。”　　烈日灼灼像把郑卉辰架在火上烤，他的面大概已经好了，再不去取就要坨了，魏辛琪的果茶在滴水，凉凉的滑落在的小腿上，郑卉辰感觉好乱好乱，张贺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像被审视的罪人，“嗯，我知道。”　　张贺不知道他回答的是哪句，只是懊恼自己说话不过脑子，两个人分手的导火索就是严父的病，自己怎么能又提起这个祸根呢？郑卉辰避之不及吧，“就当我多嘴了吧，你别想太多。”　　“好。”　　“我……”郑卉辰还没来得及说自己要走，张贺又问他：“对了，你考上了吧，我没考研也没关注，你考的哪个老师了？”　　郑卉辰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迟早要被知道：“我考的外校，首都财经。”　　张贺很明显愣了一会儿，又咧嘴笑笑，“啊，真厉害，好好发展。”　　郑卉辰强颜欢笑道，“谢谢，你们也是。”　　严乾宇的父亲又住了十几天的icu，上一次住院到最后报销完还花了十七万，那笔钱还没还完，新的债务又压上来。　　严乾宇抽空回来参加了毕业答辩，就彻底消失在了学校里。　　每天打不完的工，虽然也赚得不少，但完全入不敷出，他倒是还可以借钱，但完全接受不了再向任何人张嘴了。　　暑假放了三天，严乾宇向往常一样在打工午休的时候来icu探望父亲，临走之前，主治医生叫住了他，告诉他说，有一家慈善机构可以给他父亲捐献治疗费用，只需要出具一些证明材料，通过审核后就可以获得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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