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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跪在地上将方才在外面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西城张万全张员外强抢我家闺女,求大人替我一家做主啊!” 京兆府尹看向旁边的衙役:“你们去将那张万全带来。” 京兆府这个部门说起来权利很大毕竟管辖京畿及其周遭地域,但这个官也并不好当一个不小心就会得罪京城中达官贵人们,京兆府尹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三年了靠的就是一个“混”字。 当然“混”也是有讲究的,每次审案之前京兆府尹会派人私底下先打探下双方的底细,然后选择一个居中的办法平息官司,今日这案子他让人去寻张万全的时候看了一眼师爷,师爷便心领神会的让人下去探查原告被告的底细。 赵子善跟着人群围在京兆府大门前等着看这桩官司到底怎么回事,约莫一炷香后两个衙役带着一个肥头大耳一身华服的男人来了,那便是张万全张员外,跟在后面的还有一个哭哭啼啼的姑娘。 跪在堂中的老人看到那姑娘忙不迭起身哭喊着:“闺女!闺女!” 那姑娘看到他后慌张的冲过来:“爹!” 父女二人抱着哭成了一团。 京兆府尹一拍惊堂木:“肃静。” 待那父女二人强忍憋住情绪后京兆府尹面无表情的看向那张万全张员外。 “堂下可是西城张万全?” 张万全拱手道:“草民张万全见过府尹大人。” 京兆府尹指着跪在地上的老人:“这位老人家状告你强抢他家闺女,可有其事?” 张万全是个商人他市侩狡猾,他胸有成竹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指着老人辩驳道。 “府尹大人切勿听信这老家伙的片面之言,半个月前他家的牛踩坏了我的名贵牡丹,我那株牡丹可是国韵天香价值千金,我见他可怜便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筹备钱财赔偿与我,当时他便与我签订了赔款书,上面写明了若半个月他赔偿不了我便将自家闺女赔给我,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强抢一词从何而来?” 张万全说完后洋洋得意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人,随即将淫邪的目光落在老人挡着的姑娘身上。 衙役将张万全手中的纸拿过递给了京兆府尹,京兆府尹看了一眼,这时另一个衙役进来在师爷耳边低语几句,师爷扫了一眼堂下的人上前对京兆府尹低声说了些什么 京兆府尹点了点头待师爷退开后他看向老人:“老人家,张万全说的可是事实?” 老人家跪着上前几步喊着:“大人大人!他那是骗我的,签的时候他说是让我闺女进府当丫鬟做工抵账。” 即便是外面看热闹的也都清楚了,张万全哄骗了老人签下了赔款书。 方才师爷说了衙役打探过消息,这老人家与女儿相依为命无亲无故,张万全是个生意人倒是认得几个小官,京兆府尹看向张万全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即便你说这是张万全哄骗你签下的,可口说无凭这白纸黑字却骗不得人,纸上写明了你将闺女赔给他并未言明是入府做丫鬟,故张万全强抢民女一说不成立。” 随着京兆府尹的话落下显然是宣判了这桩官司的结果,地上的老人家还想再求那姑娘却是个刚猛的性子,她含恨指着张万全:“我就是死也不会当你的小妾。” 张万全在西城的名声那叫一个如雷贯耳,家里十几房小妾还经常把小妾带去一些私密场所和别人换着玩,显然这姑娘深知进了张府做小妾自己会有如何结局。 她说完这话后竟猛地冲向梁柱想要自寻死路,围观的人群无不发出惊呼声,所幸梁柱旁边的衙役反应敏捷将那姑娘拦下了。 “闺女闺女!你怎么能如此糊涂啊!” 老人抱着那姑娘的腰哭的肝肠寸断,那姑娘亦是泪如雨下:“爹,我死也不做他的小妾。” 张万全笑的十分得意:“不想做小妾就把银子赔来,府尹大人也说了白纸黑字我可不是强抢民女。” 京兆府尹向来是混的,他装模作样道:“至于是赔付银子还是赔人那是你们自个儿的事,退堂。” 眼看报官无望那老人与那姑娘皆是满心绝望,张万全在一旁讽刺道:“给银子还是给人?” 围观众人无不叹息,这父女二人实在是可怜但白纸黑字又不能说这京兆府尹判的不对。 就在京兆府尹起身即将离开所有人都以为再无转圜的时候赵子善往前踏出了一步。 “且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能让所有人都听清楚又不至于太过张扬。 京兆府尹停下脚步看他眉头微蹙:“堂下何人胆敢闯入京兆府?” 和善篇15 经过这段时日紫琴的调养再加上今日沈暮栎特地为他搭配了一身衣服,赵子善身上的阴郁之气少了很多一看之下像个文弱白面书生,他上前来到堂中朝着京兆府尹拱手道:“在下乃这对父女的状师。” 京兆府尹闻言脸色更不好看了:“此案已然了结。” 赵子善态度温和却不容拒绝:“大人,本朝律例还未写下判文案子便不算完。” 京兆府尹见他穿着打扮不似普通人心想别遇到得罪不起的便耐着性子坐了回去。 张万全眼看半路杀出个状师不由得心下一紧,他像是给自己提高底气一样的嚷着:“大人说了案子了结了,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张牙舞爪的。” 赵子善并不与他争辩而是扶起老人在对方茫然的眼神中问了几个问题。 “老人家,张员外说你的牛踩坏了他的花,敢问是何时何地发生的事?” 老人还未回答就听张万全炸呼呼道:“都说了半个月前福香楼门口,这老家伙赶牛在那经过踩坏了我的国韵天香。” 赵子善终于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不卑不亢道:“福香楼位于鸿源大街,敢问事情发生在福香楼门口的具体位置是?” 老人回过神来急忙答道:“福香楼门口的桂花树下,我将牛拴在那问旁边卖红豆糕的大娘买了一盒红豆糕转过头他便说我的牛踩坏了他的花。” 张万全冷笑道:“当时福香楼可有不少人都看到了就是你的牛踩坏了我的花。” 赵子善蹙眉又问了一遍:“老人家,您确定是在福香楼外的桂花树下?” 老人忙不迭点头:“是啊,就是在那。” 赵子善又问张万全:“张员外,您对此有质疑吗?” 张员外冷哼一声:“没有。” 赵子睿拱手问道:“大人,可否将那协议给在下看看?” 京兆府尹虽不耐但还是示意师爷将那协议给了赵子善,赵子善快速阅览一遍后看向张万全,问他:“这张纸上写的赔偿协议是真的吗?” 张万全虽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却冷笑一声:“当日签署这张协议的时候福香楼可有不少人看到,字字为真绝无作假。” 赵子善了悟的点了点头,随即朝着京兆府尹大人拱手道:“敢问大人,福香楼门口的鸿源大街归属谁?” 京兆府尹向上抬手正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海内四境皆归属陛下。” 赵子善了然的点头嘴角勾起了一丝轻松的笑意,他平日里就像阴暗角落里的野草,今天猛地这么穿的亮色再挂着那恍然的笑容竟像是被阳光斜照的野花温暖又韧性。 只见赵子善朝着京兆府尹拱手道:“既如此还请大人判张员外手中赔偿协议无效。” 他话音落下外面一片哗然之声,且不说张万全就是京兆府尹也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赵子善将手中的协议展开面对着京兆府尹不疾不徐道:“大人,这张协议上写明葛老头的牛在福香楼踩坏了张员外的国韵天香,可方才葛老头说了是在福香楼外的桂花树下,对此证词张员外也表示没有质疑,据在下所知福香楼外只有一株桂花树栽种在鸿源大街中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葛老头的牛栓在鸿源大街的桂花树下,可这配上协议上写的是在福香楼,因此在下认为这张协议与事实不符应当作废。” 张万全万万没想到他会抓住这样的漏洞慌忙道:“你强词夺理!大人……” 他看着京兆府尹还想说些什么那边赵子善又幽幽开口了。 “大人方才也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葛老头的牛是在陛下的街道上踩了一朵花,若要追责也应当是陛下追责亦或是大人和张员外认为那鸿源大街的桂花树下不属于陛下的领土?” 张万全利用葛老头不识字哄骗他签下卖女为妾的协议,赵子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从文字中查找漏洞将这协议毁掉。 无论是京兆府尹还是张万全都不敢说那地界不是当今天子的,但张万全显然不能就这么吃了哑巴亏,他扑通跪在地上指着赵子善喊着:“大人,他这是强词夺理,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外面围观的人群对于事情发生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有些回不过神,一时之间府衙里竟只有张万全喊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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