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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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事的。”霍南瑾说。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块磐石。　　温书予把脸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不敢说话，因为一说话就会哭。　　他不能给霍南瑾添麻烦。　　他忍住了。　　那天霍南瑾没有去公司。他打了两个电话，把上午的会议推迟了，把下午的客户约改到了明天。　　助理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大概想说这个客户很难约，改期可能会得罪人，但霍南瑾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温书予窝在他旁边，身上盖着那条薄毯，手里抱着靠枕，眼睛盯着电视，但什么都没看进去。电视里放的是什么节目他也不知道，画面一闪一闪的，他的眼睛跟着闪，但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情。　　他在想长老什么时候来。　　长老说一个月之后再来，但一个月还没到，药已经吃完了。　　他不知道长老会不会提前来，不知道长老有没有办法找到他，不知道如果长老不来他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山里的时候他没想过，因为他觉得自己会永远活着，像老槐树一样，一年又一年，永远在那里。　　但现在他知道了，原来不是这样的，原来他也会消失，会变回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狐狸，会在山林里跑来跑去，但再也不会想起霍南瑾，再也不会想起草莓的味道，再也不会想起那个软软的床和暖暖的怀抱。　　想到这里，他的鼻子又酸了，赶紧把脸埋进靠枕里，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　　霍南瑾在旁边看手机，但他看的不是工作邮件，他在看那个论坛帖子。　　他把那个关于同心契的帖子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这次读得更仔细，每一个字都看了，包括下面那些零零散散的回复。大部分回复都是些没用的内容，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这是假的，有说这是古代传说，有说自己的奶奶的奶奶曾经见过狐族。　　但有一条回复引起了他的注意。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同心契不是单方面能结的，需要狐族认可的长老在场见证，否则契成不了。”　　霍南瑾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论坛，打开了另一个他从来没打开过的应用。　　那是一个他很久以前下载的软件，据说是用来联系一些“特殊人士”的，他一直觉得是骗人的，从来没有用过。　　但现在他打开了，注册了一个账号，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　　他找到一个人。简介上写着，“通晓各族秘事，擅长解决非常规问题。”头像是一轮弯月，名字叫“半月”。　　霍南瑾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很简短：“你知道怎么找到狐族的长老吗？”　　对方很快回复了：“哪一脉？”　　霍南瑾想了想，回复：“不知道，只知道是一只橘红色的小狐狸，从山里来的。”　　对方沉默了几分钟，过了一会发过来一个地址，在一座山上，距离市中心大概四十公里。　　地址后面跟着一句话：“山上有座旧庙，庙后面有一棵老银杏树。你带着那只小狐狸去，在树下等，自然有人来找你。”　　霍南瑾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对方没有再回复。　　他等了十分钟，确认对方不会回复了，就把手机收起来，看向旁边的温书予。　　温书予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薄毯滑到了腰际，靠枕歪在一边，头歪向霍南瑾的方向，嘴巴微张，呼吸浅浅的。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很多，几乎是粉白色的，皮肤也失去了之前那种白里透粉的光泽，变得有些苍白，像一张被洗了太多次的白纸，薄薄的，透透的。　　霍南瑾轻轻把他摇醒了。　　温书予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霍南瑾的脸，本能地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淡，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　　“起来，换衣服，我们出去。”霍南瑾说。　　温书予眨了眨眼，“去哪里？”　　“去找长老。”　　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眼睛里的雾气散了一些，多了一点光亮。他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爬下来，光着脚走进卧室，换了衣服。　　他穿的是那件奶白色的卫衣，上面印着卡通狐狸，牛仔裤是霍南瑾后来给他买的，这次尺码对了，穿着刚好。他换好衣服走出来，站在霍南瑾面前，扯了扯衣角，仰着头问：“好看吗？”　　霍南瑾看着他，说：“好看。”　　温书予的耳朵抖了一下，红了。　　霍南瑾开车，温书予坐在副驾驶。这次他没有趴车窗上看风景，而是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偶尔看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和建筑，然后又闭上。　　他把手放在座椅中间的扶手箱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温书予的手指立刻收拢了，扣住他的手背，扣得很紧，像是怕他会突然松开一样。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从宽阔的柏油马路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山路。　　山路弯弯曲曲的，两边是密密的树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书予看着窗外的树，眼睛慢慢睁大了，他认出了这些树，有松树，有橡树，有枫树，都是他以前在山里常见的。他闻到了泥土和树叶的味道，湿湿的，涩涩的，是山林特有的味道。　　他的鼻子突然酸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想念。他想念他的山了，想念那棵老槐树，想念那条小溪，想念那些每天早晨叫他起床的麻雀。　　他以为自己不会想念的，因为在霍南瑾身边太开心了，开心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山忘记了。但现在他回来了，回到了山林里，他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　　车子在一座旧庙前停了下来。庙很小，灰墙黑瓦，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庙门虚掩着，门缝里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庙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杂草，草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了，风一吹，草叶沙沙地响。　　霍南瑾停好车，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温书予，“到了。”　　小狐狸下山寻爱记21　　温书予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踩在泥土地上。　　地面软软的，湿湿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白色的鞋边沾了一点泥土，他没有管，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看到了那棵老银杏树。　　它在庙的后面，远远地就能看到它的树冠，巨大的，撑开的，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树干很粗，粗到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灰褐色的，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树枝伸向天空，密密麻麻的，初秋的叶子还没有全黄，边缘镶了一圈金黄，中间还是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温书予慢慢走过去，走到树下，仰起头看着这棵巨大的树，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掌心贴在树干上。　　树干是温热的，不是被太阳晒的那种热，是从里到外散发出来的那种温热，像是有生命在树干里流动。　　温书予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从树干传进他的手心，那力量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连接着他和这棵树。　　霍南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这棵树。　　树很高，高到要仰起头才能看到树顶，树冠遮住了大半片天空，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温书予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像金色的碎屑。　　“在这里等。”霍南瑾低声说。　　温书予收回手，转过身，背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　　草地软软的，坐上去很舒服，他把腿伸直，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树叶。风吹过来，几片叶子打着旋飘下来，有一片落在他的鼻尖上，他吹了一口气，叶子飞走了，他又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霍南瑾在他旁边坐下来，和他一样背靠着树干。　　树干很粗，两个人靠着也不觉得挤。霍南瑾的西装裤沾了草汁和泥土，他没有在意，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膝盖上，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慢慢过去了，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温书予靠着树干，头歪在霍南瑾的肩膀上，眼睛半闭着，呼吸有点浅。他的身体越来越沉了，不是因为困，是因为灵力在流失，他的四肢变得像灌了铅一样重，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上一次多用一分力气。　　霍南瑾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在增加，温书予的头越来越沉，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动，甚至没有侧头去看，他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温书予放在膝盖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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