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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是一个胖胖的德国大叔,看到霍南瑾就热情地打招呼,显然不是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15 温书予于是又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对面的霍南瑾——烛光里那个人侧头看着窗外,下颌线条被暖光勾勒得格外好看,衬衫领口微微敞着,喉结的阴影落在锁骨上方。这张照片他没有发给江宇,而是存进了那个叫“重要”的相册里。拍的时候他按快门的动作太紧张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赶紧双手接住,然后假装在看菜单。 吃完饭走回酒店的路上,海德堡的夜晚安静得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河水在黑暗中流淌,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拨动琴弦。老桥上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面上,一高一矮,一前一后。温书予走在霍南瑾身后小半步的位置,踩着霍南瑾的影子走,像是在玩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游戏。 霍南瑾的手垂在身侧,骨节分明,指节微微弯曲的弧度在路灯下忽明忽暗。温书予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心里有一个冲动——他想去牵那只手。哪怕只是勾一下小指也好,就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他的手指动了动,抬起来一点点,然后又缩回去了。 不行。他不行。他不知道霍南瑾会有什么反应,他不敢打破现在这种恰到好处的平衡。 他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加快了脚步,走到霍南瑾旁边,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明天的会议议程是什么呀,工作坊在哪个楼呀,海德堡除了城堡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呀。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一点,语速快一点,像是在用话语填满某种沉默,又像是在用说话来压住心里那只活蹦乱跳的小鹿。 霍南瑾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脚步放慢了一些,配合着温书予的步伐。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说了一句让温书予愣在原地的话。 “后天会议休息半天,你想去哪里看看?哲学家小径,还是城堡?” 温书予转头看向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张,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可以吗?霍教授不用开会吗?” “后天下午我也没有安排。”霍南瑾说。他没有说这是真话还是假话。实际上他本来有一个分论坛的邀请,在接到会议议程的那天晚上,他看了一眼分论坛的时间,又看了一眼海德堡城堡的开放时间,然后给组委会发了一封邮件,客气地推掉了那个分论坛的邀请。 温书予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后天下午,霍南瑾会带他出去玩。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得露出了一排不太整齐但很白的牙齿,像是在漫长黑暗的隧道里忽然看到了一束光:“去城堡!我想去城堡!” 那天晚上,温书予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霍南瑾帮他拎箱子,霍南瑾帮他系领带,霍南瑾在餐馆里微小的笑意,霍南瑾问他后天想去哪里。每一个片段都被他拿出来反复品味,翻来覆去地琢磨,像是一个收集了一堆漂亮玻璃珠的小孩,在睡前一颗一颗地拿出来对着灯光看。 最后他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给江宇发了一条消息。因为时差,国内应该已经快天亮了,江宇大概不会马上回复。但温书予需要一个出口,他心里的东西太多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江宇,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在黑暗中红得发烫。过了大概三十秒他又拿起手机,把那条消息撤回了。然后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几根手指攥着被角。 对面房间的灯也还亮着。霍南瑾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明天的发言稿,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笔。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稿子上,而是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他摘了眼镜搁在桌上,抬手捏了捏鼻梁,把笔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河对面的城堡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古老的砂岩墙面上,把整座城堡衬得像浮在半空中的幻影。河水在黑暗中泛着细碎的波光,老桥上的路灯串成一条金色的链子,从河这边一直延伸到对岸。 霍南瑾看到的不是风景。他脑子里全是今天温书予站在火车站外面的样子——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说出了“好漂亮”三个字。那一刻吹过温书予发梢的风,似乎也吹到了他的心里,在他的心尖上轻轻推了一下,让某个原本纹丝不动的东西开始缓慢地移动。 他想起自己推掉了后天下午的分论坛。想起自己给组委会发那封邮件的时候,措辞斟酌了好几分钟,这在他是很少见的事。他做事一向果断,发邮件从来不会超过三分钟。但那封邮件他写了改、改了写,最后发出去的时候,嘴角竟然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温书予的名字。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上午的主会场在二楼,不要走错。带上笔记本。”发完之后他顿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酒店七点开始供应早餐,别睡过头。”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继续看发言稿。但看了不到三行,余光就不自觉地往手机屏幕上飘。几秒钟后屏幕亮了,温书予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和一个感叹号:“好的!” 霍南瑾看着那个感叹号,嘴角又微微动了。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看稿子,但那个感叹号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里晃——圆圆的,胖胖的,和发消息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16 第三天下午,海德堡的阳光好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挂了一盏巨大的暖灯。 温书予吃完早饭就开始兴奋,在酒店大堂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一会儿翻翻旅游手册,一会儿又跑到门口去看看外面冷不冷。他的心情像是一只被关了太久终于要出门遛弯的小狗,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了,整个人的肢体语言都在尖叫着“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 霍南瑾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像是从“霍教授”变成了“霍先生”。头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梳好,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让他的眉眼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温书予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心想,霍教授不穿西装的样子真好看。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他赶紧把它按下去,但按得不太成功,因为他的耳朵又红了。他今天的穿搭和霍南瑾之间有一种奇妙的默契——浅蓝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两个色块刚好和霍南瑾反过来,像是商量好的情侣穿搭。他自己没意识到,但霍南瑾在楼梯上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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