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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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予比上学期从容了很多——这是他大学以来节的初稿，他只花了三个晚上就完成了。　　但他最近有一个新的烦恼。　　霍南瑾的生日要到了。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24　　六月十七号。这个日期是他在整理霍南瑾学术简历的时候偷偷记下的，当时他把那个日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打开手机日历，在六月十七号上面加了一个小蛋糕的eoji标记。从那之后，他每次翻日历看到那个蛋糕标记，心都会轻轻跳一下。　　问题是，他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霍南瑾是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不，准确地说，霍南瑾是一个让你感觉他什么都不需要的人。他穿的衣服永远是那几件但每一件都质地很好，他用的东西永远是基础款但每一样都很精致，他的生活简单到了近乎禁欲的程度，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他特别想要或者特别喜欢的。他不收集任何东西，没有明显的爱好，除了书之外，温书予想不出他喜欢什么。　　而书，霍南瑾的书架已经塞到满满当当了，而且他能看的书温书予连书名都看不懂。　　温书予愁了好几天。他问江宇“送男生生日礼物送什么好”，江宇头也不抬地说了句“看你要送谁了，普通朋友送键盘送耳机，喜欢的男生送——”，温书予一把捂住他的嘴，脸涨得通红。江宇从他手底下挣扎出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了一句“兄弟，你完了”，然后继续打游戏去了。　　他又在网上搜了整整一个晚上，“适合送教授的礼物”、“有意义的生日礼物”、“手工礼物推荐”、“平价但有心意的礼物”，从九点搜到凌晨一点，浏览记录拉不到底。看了无数个礼物攻略之后，他发现那些推荐的东西要么太贵他买不起——一款他看中的领带夹标价是他两个月的生活费——要么太普通没有意义，要么就是看起来像是送给长辈的，而不是送给霍南瑾的。　　他想要一份特别的、有意义的、只有他能送的礼物。一份能让霍南瑾明白他在自己心里有多重要的礼物。但他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份礼物应该是什么。　　大概是他的焦虑太明显了——他最近在办公室里总是走神，手里拿着文献，眼睛却盯着虚空发呆，偶尔还会不自觉地叹气——霍南瑾注意到了。周五下午，温书予又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的文档已经十分钟没有翻页了，他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半眯着，眉心拧着一个小小的疙瘩，嘴唇微微噘起，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深奥的哲学问题。　　“有心事？”霍南瑾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坐在主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手指夹着一支笔，笔尖停在纸上，显然已经观察了温书予好一会儿了。　　温书予猛地回神，坐直身体，摇了摇头，动作太用力了以至于椅子嘎吱响了一声。“没有没有，就是在想期末论文的事。”他心虚地看了霍南瑾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回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随意敲了几下，打了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　　霍南瑾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他从来不会追问温书予不想说的事情，这是他的习惯——给你留足够的空间，等你准备好了自己开口。他重新低下头看书，笔在纸上划了一道线。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偶尔翻页的沙沙声。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分钟。温书予忽然放下笔，椅子转过来，面对着霍南瑾。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像是一个准备坦白的小学生。这个动作让霍南瑾抬起头来。　　“霍教授，”温书予的声音有点紧张，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喜欢什么东西？”　　霍南瑾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似乎在揣摩这个问题的用意。“哪方面的？”他反问。　　“就是……”温书予斟酌着措辞，两个食指互相绕着圈，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最后落在桌上那盆多肉上，“就是如果、如果有人要送你生日礼物的话，你觉得收到什么样的东西会比较……开心？”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几乎等于直接告诉了霍南瑾“我知道你的生日要到了而且我在准备礼物”。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目光飘忽不定。霍南瑾看着他——看着他绞紧的手指，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完全失败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　　原来是为了这个。这几天温书予在办公室里反常的走神和叹气，原来是在为他的生日礼物发愁。霍南瑾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像是一根细弦被一只笨拙的手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余韵很长。　　“不需要特意准备什么，”霍南瑾说，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书上，语气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事实，“你送的东西，我都会收。”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温书予一时没反应过来它的含义。过了几秒钟，那句“我都会收”才在他的大脑里完成了全部的解码。你送的东西，我都会收——不是因为礼物本身的价值，而是因为送礼物的人是你。温书予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转回自己的办公桌前，重新打开文档，开始专注地工作。但他心里已经炸开了一整片烟花，噼里啪啦地响，每一朵炸开的火花上都写着霍南瑾刚才那句话。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温书予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自己动手做一份礼物。　　他想了很久该做什么。买的礼物不够特别，霍南瑾什么都买得到，而且他也没有那么多钱买真正配得上霍南瑾的礼物。但如果是自己做的，那就没有价格标签，只有心意。而心意这个东西，是他的，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复制不了的。　　他决定做一本手工笔记本。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25　　他花了好几个晚上来准备材料。在老城区那家霍南瑾带他去过的裁缝店附近，有一家小小的手工皮具店，他在那里买了一块深灰色的植鞣牛皮和一小包基础工具，花掉了他大半个月的兼职工资。然后又去文具店买了最好的内页纸——米白色的，厚实而不洇墨，摸起来有一种细腻的纹理。还买了一小瓶皮革护理油和一盒金属护角。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对着网上的教程一步一步地学，从裁皮开始做起。　　江宇从上铺探下头来，看到他桌上摊着一堆皮料和工具，整个人都震惊了：“你在干嘛？你要转行做皮匠了？”　　“做笔记本。”温书予头也不抬，手里拿着美工刀，正小心翼翼地沿着钢尺切割皮革。他的手指压着钢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刀尖在皮革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舌尖不自觉地伸出来，抵在上唇上，这是他高度专注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你做笔记本？送给谁？那个姓霍的教授？”江宇一语中的。温书予的刀歪了一下，在皮革上划了一道不该有的浅痕。他懊恼地吸了一口气，用指腹摸了摸那道痕迹，发现不算太深，还能补救，才松了口气。　　“你真的是完了。”江宇摇着头缩回上铺，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没救了的朋友”的无奈，但很快又探下头来，“不过说真的，做手工礼物送人这种事，太戳了吧。你要不要我给你拍个过程记录一下？”　　“不要！”温书予红着脸把江宇的手机推回去。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温书予每天都做到凌晨一两点。裁皮是最简单的步骤，但接下来的打磨、打孔、穿线，每一步都比他想象中困难得多。他的手指被锥子扎了好几次，指尖上贴了三张创可贴。打孔的时候力道控制不好，有一锤敲重了，在皮面上留下了一个比别的孔大了一圈的洞，他对着那个洞难过了十分钟，最后决定把那一块裁掉重新来。穿线的时候线头老是分叉，他用牙齿咬了好几次线头，嘴唇上沾满了蜡屑，舌尖上全是蜡的涩味。　　最难的是一道叫“削边”的工艺——要把皮革的边缘削薄，然后打磨成光滑的圆弧。他第一次削的时候用力过猛，直接把一块皮削废了，边缘变得薄厚不均，像是被狗啃过一样。他看着那块废掉的皮沉默了好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裁了一块新的。第二次他学乖了，先找了一块边角料反复练习了七八次，每次都削一点点，削完对着灯光看边缘的厚薄，直到手感和眼力都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动手做正式的那块。　　江宇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温书予还坐在台灯下，手指上缠着创可贴，面前摊着一堆工具，正用一块绒布蘸了护理油慢慢地擦一块深灰色的皮面，动作温柔得像是给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上药。台灯的光把他低垂的睫毛的影子投在桌面上，他的表情专注而温柔，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江宇愣在梯子旁边看了几秒，摇了摇头，去完厕所回来上床之后又探下头说了一句：“兄弟，他要是看不上这份礼物，你真的可以考虑换一个人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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