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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会议的后续效应比他想象中要大。他的发言被一位参会的期刊编辑注意到了,对方通过霍南瑾联系到他,说有意向把他的论文修改后发表在一个省级学术期刊上。虽然是省级期刊,不是什么顶刊,但对一个本科生来说,这已经是极其罕见的成绩了。系里甚至专门在公告栏贴了一张喜报,红底黄字写着“祝贺我院温书予同学论文被省级学术期刊录用”,旁边还配了一张温书予在会议现场发言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站在讲台上,穿着霍南瑾带他做的那套西装,表情认真而专注,完全看不出上台前紧张到差点吃不下去早餐的样子。 温书予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到那张喜报,站在前面看了很久。身边有几个不认识的同学也在看,有人在说“温书予是谁啊”、“大三的?好厉害”、“本科生发论文,这是大佬吧”。他默默地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转身快步走了。走出几步之后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栏上的喜报,嘴角翘起来,然后继续走。走到人文楼门口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掏出手机给霍南瑾发了一条消息。 “霍教授!公告栏上有我的喜报!红色的!特别大!” 霍南瑾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行字:“知道了。下午来办公室的时候带一份样刊过来。” 温书予看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又上去了几分。霍南瑾说“知道了”,但他知道霍南瑾大概早就知道了——说不定那张喜报就是他让系里贴的,甚至那张喜报的内容可能都是他审过的。霍南瑾从来不说“我已经提前看过并且帮你安排了这一切”,他只会说“知道了”。但温书予已经学会了翻译这种语言。“知道了”等于“我早就知道,是我安排的,但我不会说”。 十一月的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35 他放下笔,站起来,声音平淡而礼貌:“若琳,你怎么来了?” “出差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女人——若琳——笑着说,很自然地走进来,把手里的一个精致纸袋放在霍南瑾桌上,“给你带了点东西。这家店的咖啡豆你以前很喜欢,我特意绕路去买的。”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侧面那张小桌子前的温书予身上。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但温书予从那个目光里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那是一种女人对潜在竞争者才会有的、快速而精准的扫描。温书予虽然是个男生,但他在那个瞬间明确地接收到了那个信号的频率。 “这位是?”若琳问,语气依然甜美,但温书予现在听到这个甜度,觉得有点发腻。 “温书予,我的科研助理。”霍南瑾说,语气和介绍任何一个学生没有任何区别。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温书予心里暖了一下——他把那个精致的纸袋放在一边,没有打开看,而是拿起桌上温书予刚送来的样刊,翻了两页。 若琳却没有轻易放过。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翘着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优雅而从容,开始用一种带着笑意但暗藏机锋的语气聊起她和霍南瑾的过往——他们是研究生时期的同学,以前经常一起讨论学术,一起参加各种活动,还说“南瑾以前可不是现在这么严肃的,那时候他也会开玩笑的,可能你都想象不到”。 温书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面上在认真地翻着文献,手指在纸页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但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听那边的对话。他不喜欢这个若琳。不是因为她不漂亮、不优雅——恰恰相反,她很漂亮,很优雅,和霍南瑾站在一起有一种视觉上的登对。这才是让温书予最不舒服的地方。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若琳提到了一个他没有参与过的霍南瑾——那个会开玩笑的、不那么严肃的、年轻的霍南瑾。那一部分的霍南瑾属于若琳的回忆,而他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像是一根极细的鱼刺卡在喉咙里,不大不小,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若琳聊了大约二十分钟。在这二十分钟里,霍南瑾的态度始终是礼貌而疏离的,回答简洁,不主动展开话题,偶尔会低头翻一翻手里的样刊。他甚至在若琳讲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站起来走到温书予桌前,弯腰看了看他正在校对的文献,指出了一处引文格式的错误,然后用只有两个人之间才会用的那种自然而随意的语气说:“这里要用半角逗号,不是全角。”温书予“哦”了一声,赶紧改过来。霍南瑾直起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继续面对若琳,表情依旧淡淡的。 若琳的笑容在这二十分钟里经历了从热情到微妙的变化。她最后起身告辞的时候,语气依然是甜美的,但笑容的质地已经不一样了,像是原本光滑的丝绸表面起了一层极细的毛球。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温书予,笑着说了一句:“南瑾,你这个助理倒是挺安静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打趣,像是把温书予当成了一件有趣的摆设,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钟。那阵茉莉花香还在空气里残留着,和办公室原本的松木香和纸墨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不太协调的气味。 温书予低着头继续校对文献,但他的笔尖停在纸上同一个位置已经很久了,久到墨水洇出了一个圆圆的蓝点。他的手指捏着笔杆捏得指节泛白,心里有一团酸酸胀胀的东西堵着,上不来下不去。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说话,也不知道如果开口的话该说什么。“那个女人是谁”这种话,他没有资格问。“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这种话,他更没资格问。他只是霍南瑾的学生,霍南瑾的科研助理。他没有吃醋的资格。但他就是在吃醋,吃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像是一只被抢走了猫罐头的小猫,虽然罐头本来就不是他的。 “书予。” 温书予抬起头,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好,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藏起来的醋意和不安。他赶紧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但他的脸实在太不会骗人了——眉心微微拧着,嘴唇轻轻抿着,眼神里有一种“我没事但我其实有事”的矛盾。 霍南瑾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温书予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她是研究生的同班同学,毕业后没有联系过。那个咖啡豆的牌子我早就不喝了。” 温书予愣住了。 霍南瑾这是在跟他解释。霍南瑾,那个从不多说一句废话的霍南瑾,在跟他解释一个女人的来历和咖啡豆的牌子。他用三句话干净利落地划清了界限,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但每一句都精准地击中了温书予心里那些酸胀的地方,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抚平。第一句,定义身份——同班同学,不是前女友,没有任何暧昧关系。第二句,划清时间线——毕业后没有联系,过去式,和现在无关。第三句,一个极私人化的细节——咖啡豆的牌子早就不喝了,意味着那个曾经和她分享过同一种咖啡的霍南瑾,已经不是现在的霍南瑾了。 温书予的醋意在霍南瑾这三句话面前,就像冰块遇上了热水,瞬间就化了,连水蒸气都没留下。 “哦。”温书予低下头,嘴角藏不住地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只好把脸藏进文献后面,假装在找某个引文的出处,但纸张挡住了他大半张脸,挡不住他发红的耳朵尖。他在心里把霍南瑾刚才那三句话又过了一遍,像一个收集到稀世珍宝的人反复把玩自己的收藏品。每一个字的音调、节奏、语速,他都能精准地复刻。同班同学,没有联系过,早就不喝了——好,他都记住了。 几天之后的一个下午,温书予在宿舍里被江宇拉着对弈了一局。不是下棋,是情感对弈。 江宇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一边嚼一边用一种“我要开始八卦了”的眼神盯着温书予。“兄弟,”他说,“你那个霍教授,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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