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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吻你吗?” 霍南瑾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走一座独木桥。他的目光落在温书予的眼睛里,没有游移,没有闪躲,只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那双一向淡漠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温柔的东西。那不是他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的东西,那是只对一个人开放的表情——像是在冰封的湖面上打开了一扇只有温书予能看见的门。 温书予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词汇都消失了,所有思维都中断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砰、砰、砰,大得他怀疑整个走廊都能听到。他想说“可以”,想说“好”,想说“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但他的嘴完全不听使唤,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点头。用力地点,狠狠地点,点了好几下,幅度大得围巾都从肩膀上滑了下来,堆在脚边的地毯上。他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太久的期待终于落了地。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地点过头。 霍南瑾低下头,吻住了他。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42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是一个认真的、郑重的、带着某种长期克制的感情终于找到出口的吻。霍南瑾的一只手捧住了温书予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腹贴着他的头皮,力道温柔而坚定。他的嘴唇偏凉,但吻是温热的,带着热红酒残留的肉桂香气和一点点薄荷唇膏的清凉。他吻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尝一道等了一整年终于上桌的甜点,不舍得一口吃完。 温书予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蝴蝶翅膀在暴风雨中扑扇。他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先是垂在身侧攥成拳头,然后慢慢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揪住了霍南瑾毛衣的前襟,揪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然后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从揪着毛衣变成了手掌贴着胸口,隔着毛衣的面料他能感觉到霍南瑾的心跳——比他想象中要快,快得多。原来霍南瑾也会心跳加速。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感动——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像一座山一样沉稳的人,此刻的心跳和他一样快。 那个吻持续的时间不长,但温书予觉得自己大概用了半辈子的时间来感受它。每一毫秒都被无限拉长,每一个触感都被精细地记录——霍南瑾嘴唇的温度和柔软,他手指在后脑勺收紧的力道,他呼出的鼻息拂过自己脸颊的温度。这些细节被他的大脑贪婪地收进记忆库里,永久保存。 霍南瑾松开了他。 两个人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彼此呼出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白雾一样混在一起。温书予慢慢睁开眼,眼眶微红,睫毛上挂着一颗极小的、亮晶晶的水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霍教授……”他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尾音微微发颤,带着刚被吻过的余韵和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他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出了一句最诚实的、最本能的、从他心底直接涌上来的话,“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就开始喜欢了。可能是法地倾倒出所有心意的模样。他的瞳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变得很深很深,像是千年的深潭里忽然涌起了一股滚烫的暗流。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温书予眼角的泪痕,指腹在细嫩的皮肤上极轻极轻地蹭过。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发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和克制。“我都知道。” 温书予听到这话,眼泪反而更控制不住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知道。他全都知道。自己那些藏在便签里的小心思,那些存进“重要”相册里的照片,那些小心翼翼地靠近和试探,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早就被看穿的暗恋——霍南瑾全都知道。而且他没有推开,没有回避,没有用“师生关系”来划清界限。他留下来了,一直在。 “那你怎么不早点……”温书予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的撒娇。 “我在等,”霍南瑾的手指从温书予的眼角移到他的发间,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把他额前乱掉的碎发往后拨了拨,“等你自己发现,你是值得的。” 不是“等你准备好”,不是“等你变得更好”,而是“等你自己发现,你是值得的”。这句话的意思太深了,深到温书予觉得自己需要用好多个晚上来慢慢想。霍南瑾不是不想早点开口,而是他知道温书予需要先明白一件事——温书予值得被爱,不是因为自己“喜欢他”,而是因为温书予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他要温书予先自己确认了这个事实,才敢把自己的感情交出去。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负责,是霍南瑾式的、笨拙的、藏在沉默和等待里的深情。 温书予把脸埋进霍南瑾的胸口,把眼泪和鼻水都蹭在了那件昂贵的黑色高领毛衣上。毛衣的面料软软的,带着体温和松木香。他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那我现在发现了。所以你以后不许等了,有什么话要直接说。”说完还用手捶了一下霍南瑾的胸口,力道小得像猫拍球,捶完之后又把手贴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好。”霍南瑾说。他收紧了手臂,把温书予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温书予的头顶,闭上眼睛。他抱得很紧,但不会让温书予觉得不舒服,是一种刚好能让人感觉到被牢牢护住的力度。他在温书予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不是一个过于美好的幻觉,不是一个醒来就会消失的梦。 走廊尽头的前台传来极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探了探头又缩回去了。那个戴圣诞帽的老太太大概看到了什么,但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一点,里面正放着一首圣诞颂歌,《silentnight》,舒缓的旋律在空荡的大堂里轻轻回荡。 这一年的圣诞前夜,海德堡没有下雪。但温书予觉得,这已经是全世界最好的圣诞节了。 圣诞节的早晨,温书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声笑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摸手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霍南瑾,时间是昨晚凌晨一点零三分。 “忘了跟你说——圣诞快乐。还有,饼干真的很好吃。剩下的我放在书桌上了,明天早餐配咖啡。” 坏蛋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43 温书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至少三分钟。然后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拉开窗帘——窗外,海德堡的清晨安静而明亮,内卡河的水面上漂着几块薄冰,老桥的桥头装饰的松枝上凝了一层白霜,在晨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城堡在淡金色的阳光里安静地矗立着,和昨晚一样美,和四月时一样美,但又似乎比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美。 他站在窗前,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江宇。配文只有一行字:“我们在一起了。” 江宇大概正在国内吃午饭,秒回的速度快得像是手机长在手上。他只回了两个字——“终于”。后面跟了二十几个感叹号,还附了一张他正在吃的盒饭的照片,说了一句“这顿我加个卤蛋庆祝一下”。 温书予对着手机笑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件最暖和的毛衣穿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他把那撮总是翘着的头发用水压了又压,压了好几次都没用,最后还是放弃了。他打开房门,走到对面房间门口,手刚抬起来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霍南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围巾——不是他自己的,是温书予昨天在圣诞市场上看了很久、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没舍得买的那条手编彩绳围巾。他用德语对摊主说的那几句话,原来是在买这个。 “圣诞礼物。”霍南瑾把围巾递给他,语气平淡,好像只是递了一杯咖啡。围巾是柔软的羊毛质地,编织的花纹很精致,颜色是温书予喜欢的暖色调——姜黄、橘红和奶油白的彩线交织在一起,摸起来暖烘烘的。 温书予接过围巾,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围巾贴在脸上,羊毛的触感柔软而温暖,还带着一点点新织物特有的淡淡羊脂味。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嘴张开又合上好几次,大概是想说“你怎么知道我看了这条围巾”、“你什么时候买的”、“你不是一直在我旁边吗我怎么没看到你付钱”之类的话,但最后全都咽回去了,只说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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