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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还在继续。远处荒原上的变异兽依旧在嘶吼,破碎的城市废墟依旧在风中风化,灰色的天空依旧低垂。但在这座城堡里,在两道拱门连接的三间房间里,在九张小床和一片花海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坚定地、不可逆转地生长着。 那是生命。 是阳光。 是花。 是一个丧尸王和他的小花,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用彼此的体温种出来的——一个很小很小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春天。 教授怎么这样1 九月的一阵穿堂风裹着桂花香扑进a大北门,温书予被背包带勒得肩膀发酸,右手攥着录取通知书的一角,那张纸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发皱了。他站在新生报到的人潮里,像一只被冲进激流的小仓鼠,左躲右闪地避开拖着行李箱狂奔的学长学姐,嘴里小声念叨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同学!办卡吗?校园卡充一百送五十!” 一个穿红马甲的学姐突然窜到他面前,温书予吓得往后蹦了半步,背包上的兔子挂件跟着晃了两下。他眨巴着眼睛,睫毛扑闪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连忙摆摆手,脸颊已经浮上一层薄粉色:“不、不用了,谢谢姐姐……” 学姐本来还想再推销两句,结果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三秒,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面前的男生白白净净的,皮肤好得过分,眼睛又圆又亮,嘴唇因为紧张微微抿着,看起来像一只不小心从漫画里掉出来的小动物。她内心嗷了一声,默默收起宣传单,从兜里掏出一颗柠檬糖塞给他:“学弟你慢点走,别被人撞了。” 温书予捧着那颗糖,愣了一秒,然后抿着嘴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谢谢姐姐。” 他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又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问对方叫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人潮涌动,那个学姐已经不见了。他鼓了鼓腮帮子,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然后继续拖着行李箱往宿舍区走。 温书予对a大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太大了。大到他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手里的校园地图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八遍,最终还是成功走错了三回。他蹲在路边对着手机导航皱眉,嘴巴不自觉地撅起来,小声嘟囔:“这个箭头到底指哪边啊……” 导航上那个蓝色小点一会儿飘东一会儿飘西,温书予举着手机转了三个圈,差点把自己转晕。他委屈巴巴地戳了戳屏幕,感觉手机在针对他。 最后他厚着脸皮拦了一个路过的男生问路,对方看到他抬头的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无比热情地直接把他的行李箱抢过去扛上了五楼。温书予在后面追着跑,急得喊了好几声“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声音软得跟棉花糖似的,人家根本不理他。 宿舍是四人间,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室友在了。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铺床单,另一个剃平头的男生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温书予站在门口探了半个身子,先敲了敲门框,小声说了句“你们好”,声音轻得像猫叫。 玩手机的平头男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放下了:“卧槽。” 温书予以为自己哪里不对劲,赶紧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服是不是穿反了。没有啊,白t恤牛仔裤,很正常啊。 “你是温书予吧?”戴眼镜的从床上探下头来,“我在年级群里看到过你的照片,有人说这届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兄弟,你这张脸是真的还是假的?” 温书予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根。他把行李箱拖进来,低头假装整理东西,声音闷闷的:“没有……就、就普通长相……” “普通?”平头男生站起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你管这个叫普通?你知道你长什么样吗?你长得像那种——就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想掐一把的。” 说完他真的伸手想捏温书予的脸,温书予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差点坐到行李箱上,慌乱之中双手在空中乱划了一下,最后扒住了床沿才稳住。他抬头看着平头男生,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惊恐,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被突然摸头的小猫。 平头男生被他这个反应整得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捂住胸口:“草,好可爱。” 戴眼镜的那个从上铺跳下来,一把把平头男生拽开:“你别吓着人家。”然后转向温书予,语气温和了不少,“我叫林屿,他叫周赫,我们都是计算机系的。你也是吧?” 温书予点点头,终于把气喘匀了,小声说:“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林屿看着他那个样子,突然理解了周赫刚才为什么要上手。眼前这个男生确实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气质,不是说多惊艳多凌厉的好看,而是那种很干净、很柔软的好看,像刚洗过晒过太阳的毛巾,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舒服。他的眼睛尤其出彩,又圆又亮,眼神里有一种没被世界打磨过的天真,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怯生生的乖巧,好像随时准备对人笑。 温书予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床铺好。不是因为他东西多,而是因为他铺了拆、拆了铺,被罩套了三次都套反了,床单怎么拉都拉不平,最后他站在床边,看着皱巴巴的床单,嘴巴一瘪,眼眶居然有点泛红。 周赫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手机往兜里一揣,大步走过来:“我来我来,你歇着吧。” 温书予被他推到椅子上坐着,看着周赫三下五除二就把床单扯平、被子叠好,速度又快又利索。他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由衷地感叹:“周赫你好厉害啊。” 周赫手上动作一顿,耳根有点发红,粗声粗气地说:“铺个床而已,有什么厉害的。” 温书予不说话了,乖乖巧巧地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听课一样端正。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穿过树叶落在窗台上,几只鸟在枝头跳来跳去。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自己的床位挨着窗户,外面也有一棵大树,春天的时候会开满白色的花。 他在孤儿院长大,从有记忆起就不知道父母是谁。院长说他是在一个下雨天被放在门口的,裹着一条蓝色的旧毯子,襁褓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温书予”三个字,连个姓都没给。院长姓温,就让他跟着姓了温。 那条蓝毯子他一直留着,这次也带了过来,此刻正压在枕头底下。 说不上多惨,孤儿院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也不算太难过。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属于他的。别的小朋友陆陆续续被领养走,他在院里从三岁待到十八岁,不是没有人来看过他,但每次人家看看他,再看看别的小孩,最后都选了别人。院长安慰他说是他太乖了,乖得让人不忍心领走,怕对他不好。温书予那时候小,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每次有人来的时候,他还是会把小兔子玩偶摆得整整齐齐,把自己的小床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用最好看的笑容迎接来看他的人。 可是还是没人要他。 后来他就不怎么期待了。不是不想要一个家,只是学会了不去强求。就像冬天想要一个暖水袋,没有得到的话,就把手揣进口袋里,自己捂热自己。 考上a大是他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事。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一个人跑到天台待了很久,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看到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通知书收好,对着天空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可以开始了,可以有一个新的地方、新的人,也许会有新的朋友,也许不会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过节。 “书予?书予?” 林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温书予回过神,发现两个室友都在看他,脸上立刻浮起不好意思的红晕:“啊,我在。” “发什么呆呢,走了,去吃饭。”周赫已经站在门口了。 温书予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动作太急差点绊到自己的脚,踉跄了一下抓住桌角才站稳。周赫看着他那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板起脸,心想这小子怎么随便动一下都让人觉得好玩。 三个人出了宿舍楼,周赫带路往食堂走。校园里的银杏树刚开始泛黄,风吹过来的时候有细碎的叶子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温书予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着光,篮球场上有人打球的声音传过来,不远处的操场上有个社团在排练舞蹈,音乐声断断续续的。 他忽然觉得很高兴,一种很简单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高兴。他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脚底下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走路的步子带了点蹦跳的节奏,背包上的兔子挂件也跟着一颠一颠的。 到了食堂门口,周赫正要推门进去,忽然脚步一顿,低低骂了一声:“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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