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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仪轨完成。温书予走出静室,正是黄昏。张玄岭站在门口,笑着说:“出去吧,照照太阳。”温书予跑到院子里,站在一块空地上。斜阳照着他,他的影子拖在身后,浓黑清晰。温书予盯着那条影子看了好久,然后猛地转身,跑回去抱住霍南瑾。 “你看!我影子有了!快看!”他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霍南瑾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笑着搂住他。张玄岭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知道啦知道啦,就你影子最黑。”温书予从霍南瑾怀里探出头来,对张玄岭吐了吐舌头。张玄岭也拿他没办法,只得笑着走了。 橘子从屋里跑出来,看到温书予身后的影子,警惕地弓起背。温书予蹲下来,把猫抱起来:“别怕,是我。”橘子凑近嗅了嗅,然后放松下来,拿脑袋蹭温书予的手。温书予把猫举高,在夕阳里笑。霍南瑾站在旁边,摸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里,温书予举着猫,笑得眼睛都没了,背后是一道清晰修长的影子。 从观里回来之后,温书予的性格明显更外放了。他以前在家里总是有些小心翼翼的,走路轻手轻脚,说话也压着声音。现在他会在院子里追着橘子跑,会在霍南瑾做饭的时候从后面蹦上去挂在他背上,会在海风大的晚上拉霍南瑾去沙滩上放烟花。整个人像被解开了什么开关,生动得过分。 霍南瑾喜欢他这样。他从来不觉得温书予烦。温书予挂在他背上的时候,他就拖着人走几步。温书予放烟花时,他站在后面给他挡风。温书予追猫摔在沙滩上,他就走过去把人拉起来,拍掉他裤子上的沙。然后温书予会笑嘻嘻地说一句“不疼”,再往他怀里扑。 十二月的海风已经有些刺骨了。温书予从网上买了两个毛绒绒的耳罩,一个给霍南瑾,一个给自己。霍南瑾说不用,温书予就踮着脚硬给他戴上。霍南瑾戴了之后,那张冷脸忽然就变得可爱起来。温书予笑得前仰后合。霍南瑾看他笑得蹲在地上,索性把他也捞起来,拿手机拍他戴耳罩的样子。两个人闹成一团,橘子蹲在窗台上,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们。 冬至那天,温书予跟着霍南瑾去镇上的土地庙上香。他们买了两串鞭炮。霍南瑾点火的时候,温书予捂着耳朵站在远处。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火花在青石板上跳。温书予透过硝烟看霍南瑾,见他站在火光里,神色温和,像在还一个很旧很旧的愿。鞭炮放完,霍南瑾走回来,牵起温书予的手:“回家吃饺子。”温书予点头:“我包了荠菜馅的。”霍南瑾说:“我帮你。”两个人踩着满地红纸碎,慢慢往家走。 冬至夜,他们包了一百多个饺子。温书予学会了捏褶子,虽然有的形状像包子,但煮出来都很好吃。霍南瑾用醋和香油调了蘸料。两个人就着一锅热腾腾的饺子,吃了快两个小时。温书予吃撑了,躺在沙发上直哼哼。霍南瑾给他揉肚子。温书予抓住霍南瑾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霍南瑾感觉到他心脏跳得很有力,一下一下,顶着他的掌心。 “霍南瑾。”温书予闭着眼睛说,“我现在特别特别幸福。” 霍南瑾没说话。他低下头,吻了一下温书予的额头。窗外,海风把月亮吹了出来。银白的月光落进屋里,照在两个人身上。温书予的睫毛在月光下颤了颤,像两只停驻的蝴蝶。霍南瑾看着他,轻声说:“我也是。” 冬天很快就过去了。 开春的时候,温书予发现花田里钻出了新芽。他激动地拉着霍南瑾去看。那些新芽嫩绿嫩绿的,破开泥土,在风里微微摇。温书予认出来,那里面有好几株矢车菊。它们熬过了冬天。霍南瑾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那些幼芽。温书予也蹲下来,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一高一矮,并排映着。 “等花开了,我要把花摘下来,做很多很多干花。”温书予说,“放在床头,放在窗台,放在你的书桌上。” “我的书桌也要放?”霍南瑾问。 “当然。你整天在那里写符,太闷了。放一点花,心情好。”温书予说得理所当然。霍南瑾笑了一下,没反驳。他确实喜欢温书予把家里到处都塞满花。那间原先冷清的小屋,现在已经快被温书予布置成花房了。 春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温书予和霍南瑾去了一趟县城。这回他们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去了县城的婚姻登记处。霍南瑾和温书予讨论过很多次,最终决定去试试。温书予有些紧张,但到了窗口,工作人员只是简单核对了他们的信息,就给他们办了手续。霍南瑾以前给温书予办过新的身份证明,张玄岭在圈子里有些人脉,让温书予的身份信息很早就落在了实处。现在他和普通人一样,有证件,有名字,有一个合法存在的身份。 拿到证的那天,温书予把小红本握在手里,握了一路。霍南瑾说:“你看,我说可以。”温书予不说话,只是笑。笑着笑着,他把红本贴在心口,脑袋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春天来得铺天盖地,满目都是绿。他轻轻说:“我觉得我越来越像个人了。你把我变回来了。” 霍南瑾没有说话。他伸手摸了摸温书予的后脑勺。温书予顺着他手掌的力道,侧过身,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他听见霍南瑾的心跳,很沉很稳。他想,这心跳就是他的归宿。 回到小镇后,邻居们听说他们领了证,都来送东西。卖菜的大娘送来一把韭菜和几根黄瓜;修船的阿伯送来一对他自己刻的木头海鸥;王阿婆送来一枝桂花苗,说是从她自己那棵桂树上剪下来的。温书予把花苗种在花田边上,浇水时跟霍南瑾说:“以后桂花开的时候,我要请阿婆来喝茶。”霍南瑾说好。 四月初,花田里开了捉鬼师捉到一只漂亮小鬼31 温书予的生日办得很简单。霍南瑾做了一桌菜,还订了一个小蛋糕。蛋糕是镇上唯一一家蛋糕店做的,奶油抹得不太平,上面用红色果酱画了一朵花。温书予喜欢得不行,拍照拍了几十张。张玄岭打电话来祝寿,老陈寄来了礼物,是一对陶瓷的小海豚。温书予把海豚摆在床头。晚上切蛋糕的时候,他闭着眼睛许愿。霍南瑾问许了什么。温书予说:“说出来就不灵了。”霍南瑾就笑。温书予把第一块蛋糕递给他。霍南瑾咬了一口,奶油沾到了鼻尖。温书予笑着给他擦掉。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把那个小蛋糕吃得干干净净。橘子蹲在桌边,偷偷舔了舔掉在地上的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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