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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实质的黑雾和诡异的深绿光芒逐渐笼罩整栋写字楼,将所有人心中最恐惧之物全都化作了实质。 身为晨曦组织最不起眼的一个研究员,颜九正缩在自己工位里核对研究报表。 他知道晨曦组织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和血肉之上的,但他也没办法。 他要挣钱,他也要活下去。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那些成为实验体的人要怪就只能怪他们命不好。 而且这个社会上又不是只有他的工作单位是沾染了人命的……那些矿场煤场不都是用人命堆起来的吗,哪个工厂哪个工地没有过因为意外出现过人命事故。 所以他们就算是做人体实验也是没问题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一切都是为了全人类的进化和幸福……颜九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可即便如此,每晚他也依旧会从噩梦中惊醒,哪怕加大安眠药剂量也没用。 他总是能梦到那些躺在实验室的尸体,总是能梦到解剖台上那死在自己手下的、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 那些尸体那些脸全都融在了一起,那个由无数尸体堆积而成的肉山怪物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怪物没有攻击,只是在看着他。但它的那些眼睛的视线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他从上到下解剖了个遍。 一回想起那噩梦中的怪物,颜九就感觉有点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屏幕上的报表是最近的研究数据梳理,关于人体适应阴影物质的研究。 晨曦组织已经研究出了一些成果,让人类能使用诡物的力量,但总是无法维持太长时间。所有与阴影物质融合的人,寿命缩短只是最小的副作用,那些人不是变成诡异生物,就是突然爆体身亡。 阴影物质这种充满死寂负面能量的物质实在是太不可控了,真是不知道异管局研究基地的人是怎么让其长期稳定地留存在人体的。 就在这时,颜九忽然感觉有些眩晕,电脑显示屏散发出的光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变绿了。 他揉了揉眼睛,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自己电脑背面缓缓渗出一缕黑色的雾气。 雾气以极快的速度膨胀扭曲,渐渐凝聚成他反复梦见的、尸体和脸皮堆砌而成的肉山怪物模样。 看着这出现在现实世界的鬼东西,颜九第一时间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自己的神经衰弱问题严重到了幻视幻听了。 当听到同事们的尖叫,看到接连从其他工位冒出来的怪物时,他这才反应过来。 颜九惊恐地看到,那一张张染满血迹的脸从肉山上掉了下来,像是虫子一样在地上飞快蠕动,爬到了他身上。 他被吓得不行,连滚带爬地试图远离这个怪物,然而还没能往外跑出几步,就又遇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怪物。 那个怪物应该是其他同事的噩梦——它身形异常瘦高,只剩骨架的身体被一套熨得板正的深色西服死死裹住。头颅部位没有眼窝,没有鼻梁,在那片平滑苍白的面部皮肉之上,只横亘着一道巨大裂口,裂口内部密密麻麻排布着如同七星鳗一般向内倒伏的锋利细齿,泛着锋利的寒芒,一旦咬住便很难挣脱…… 那个刚被它吞吃入腹的同事就是很好的例子,同事拼命挣扎的动作反而加快了这个怪物的进食速度。 注意到颜九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跑来,怪物苍白面部的裂口像是笑着一样弯出了一个向上的弧度。 它那如同竹节虫一样纤细枯瘦的四肢突然弯折,手脚并用地向颜九爬了过来,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大张着,流了一地黏滑的涎水。 颜九惊叫着就要换个方向跑,但他这一转身就绝望地发现,仅是眨眼间,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怪物的数量就已经超过了人类的数量,完全没有逃跑的空间了。 他没有怔愣太久,眼看着前后两个怪物都近在咫尺,他连忙以最快的速度爬到了隔壁同事的桌子下方,按下了他桌下的警报按钮。 这层楼是晨曦组织的研究楼层,每个工位办公桌下都有警报按钮,按下后,组织的安保小队就会立即赶到。 颜九本以为是什么实验泄露导致的这些怪物出现,只要撑到安保小队到来就好……但他想不到的是,整栋写字楼都已经沦陷了。 就在他刚按下按钮没多久,另一个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颜九僵硬地抬起头,跟黑暗里的一个趴在地上的惨白女人对上了视线。 看着那双全黑的眼睛,他想尖叫,但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流音。 他没有死在自己惧怕的肉山怪物手中,也没有死在那个西装无脸竹节虫手里,反而是被这女人的长发拖入了桌下黑暗里。 那些由人类恐惧幻化出来的怪物们正在飞速成长,吸取着所有人的负面情绪,变得越来越强。 浓郁的阴影物质让所有光线都开始疯狂频闪,虽然是大白天,但整栋楼的光线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般。 明灭闪烁之间,无数形态怪异的怪物在楼内疯狂屠杀,每一只怪物都对应着某个人内心最深的恐惧,最绝望的梦魇。 窗户玻璃齐齐碎裂,文件漫天飞舞,键盘被无形力量碾碎,门板被扭曲的怪物撞得哐哐作响……哭喊哀嚎声,器物碎裂声,怪物的咀嚼声混杂在一起,充斥在整个据点之中,宛如人间炼狱。 从关隶远使用技能开始,连五分钟都没到,整栋写字楼就彻底沦陷了。 绝望如同瘟疫一般扩散,现实与噩梦的边界消融,只存在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化作了实质……这完全就是天灾,哪怕是装备再强力的武器,也无法从这场灾难中逃脱。 关隶远如法炮制,使用技能一个接一个地清理据点。 他只负责清理组织成员,留在据点建筑中的资料以及收拾现场之类的杂事,直接让陆教授派异管局的人过来处理,反正这些资料相关最终都会回到研究基地之中。 本以为会如此顺利地将这些臭虫全部清理干净,没曾想在清理最后一个据点的时候,出了一点小变故。 当时关隶远刚卸下眼魔皮肤,让分身代替自己使用技能。 长时间使用原生诡物皮肤,他感觉有些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不适,是精神层面上的……他感觉头脑有些昏沉,提不起精神,没有任何行动力,整个人都特别倦怠。不仅如此,头也特别疼,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一样。 当时关隶远本体正坐在据点外的长椅上休息,正在思索着既然感觉倦怠没有精神还头疼,那要不要把脑袋挖个洞,塞点肉芽进去修补一下。 毕竟陆教授说了,人类的情绪是可控的,大脑就是一个精密仪器。他做不到陆教授那么高科技,往大脑里塞芯片调整情绪,但可以塞肉芽……既然肉芽能修补身体,应该也能修补大脑吧? 关隶远有点怀念不久前那被宏观视角影响后感知不到情绪的状态。不会累也不会被负面情绪纠缠好像也挺好的,现在只有六天时间了,总是被情绪和身体问题操控着走很影响他干正事。 就在他思索着往脑袋哪边打洞能提起精神的时候,一个人却突破了那些怪物的封锁,跑出了大楼外,正好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关隶远。 看到这个人出现,关隶远也很意外,“能从大楼里跑出来,还能注意到我的存在……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那男人没有回复他的问题,只是死死盯着关隶远,目眦欲裂,大声嘶吼着:“是你!居然是你!你就是那诡异展馆的主人?” 关隶远更加好奇了,他身体前倾,看着这人:“在你眼里我是谁?为什么你觉得我和诡异展馆有关呢?” 也不知是受悬浮上空的眼魔自带的恐怖威压影响,还是因为直视了关隶远的本体,男人有些癫狂了,语无伦次地说道:“除了那个诡异展馆的主人,谁还能如此轻松地操控如此超规格的诡异生物?!而且你这张脸!你这张脸!我看清了,原来你就是谢河州跟关冠的孩子!你因为这对夫妻俩的事情在报复我们组织!怪不得,我们跟那展馆主人无冤无仇……展馆,对了,就是展馆,这股力量,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谢河州当初也——” 说到这里,他突兀地跪了下来,捂住了脸,好似十分痛苦。也是在他低头的瞬间,关隶远才注意到他后脑贴着个蜈蚣。 那条粗壮的蜈蚣盘踞成了漩涡的形状,整体像是一圈增生的伤疤,镶嵌在了他的后脑里。那条蜈蚣是活着的,不停地倒腾着节肢,持续不断地扭动旋转着身体。 关隶远眯起眼睛……他看出来了,那条蜈蚣是某只诡物的一部分,因为他隔绝了这处据点的空间,它想要往外传递情报,但却无法传递出去。 关隶远站起身,缓步走到这个中年男人身前,把手按在了他后脑的那坨蜈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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