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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人不少,上班的大人、上学的孩子、熙熙攘攘。他们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旁边一家挂着“为民缝纫店”木牌子的铺子里传了出来。
“你这做的什么东西?!”
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又高又亮,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火。
孟时时脚步一顿,下意识地侧过头,往那铺子里看去。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半截布帘。
里面站着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裁缝师傅,四十来岁,矮胖身材,此刻正满头大汗,手里捧着一件大红色的衣裳,像捧着个烫手山芋。
而他对面的姑娘,约莫二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布拉吉,脚上是黑色的小皮鞋,头发烫着时髦的卷儿,手腕上戴着一块小巧的女士表,一看就是通身的贵气。
那姑娘长得明艳大方,十分艳丽,却满脸怒容。
她一把从裁缝师傅手里夺过那件红衣裳,“哗啦”一声抖开——那是一件旗袍,大红色的丝绸料子,在光线下泛着水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那剪裁却惨不忍睹,腰线歪歪扭扭,盘扣缝得大小不一,裙摆还明显一边长一边短。
“这块丝绸布料,是我爹特意从苏州托人捎来的!上等货!”顾明兰气得声音不断拔高,手指戳着那旗袍上扭曲的缝线,“我下周就要结婚了,你就给我做成这样?你让我结婚那天怎么穿?丢人现眼吗?”
裁缝师傅满脸通红,不停地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诚惶诚恐。
“顾小姐,顾小姐您消消气……我、我就是个普通的裁缝师傅,这辈子没摸过丝绸料子,更没做过旗袍啊!您这活儿,我实在接不下来,可您当时硬塞给我,我、我不敢不接……”
“不敢不接你就做成这样?”顾明兰冷笑一声,把旗袍往柜枱上一拍,“之前两个月你做什么去了?现在跟我说做不了?我下周结婚,请帖都发出去了,你让我穿什么?穿这身破布出去吗?”
裁缝师傅快给她跪下了,双手作揖:“顾小姐,是我手艺不行……您给的二十块钱手工费,我退给您,全退给您!您另请高明,成不成?”
二十块钱!
孟时时站在铺子门口,一听到“二十块钱”这个数字时,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那可是普通工人快两个月的薪水!
还竟然只需要做一件旗袍。
孟时时脚生根,不再往前走。
秦长风微微皱眉,也跟着停下脚步。
铺子里,顾明兰依旧不依不饶。
她是县城纺织厂厂长的千金,从小娇生惯养,性子泼辣高傲,却最是爽快耿直。
她叉着腰,指着裁缝师傅的鼻子:“退钱?现在退钱有什么用?我顾明兰结婚,一辈子就这一次,你让我穿这个出去,我爹的脸往哪搁?”
裁缝师傅满头大汗,他确实得罪不起顾厂长家的千金,也是贪图那二十块手工费。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丝绸布料竟然那么难处理。
他这辈子就做过中山装、列宁装和粗布褂子,哪碰过这种精细活?
裁缝师傅只能是不停地道歉:“顾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就别为难我了……”
“我为难你!你好意思开口要二十块手工费,怎么做不出衣服?”
顾明兰被裁缝师傅颠倒黑白的话,气得脸色涨红。
眼看着这两人争执不休,越吵越激烈。
“我能做——”
一道清亮高亢的声音,插入了争吵中。
铺子里瞬间安静了。
顾明兰猛地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门口这个穿着粗布褂子、裤脚还沾着泥点、手里拎着一个老母鸡的乡下姑娘。
她眉头高高挑起,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
孟时时一步跨进铺子,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坦然无惧。
“我能做。我奶奶教过我,旗袍我会做。您这料子,我能让它物尽其用。”
在没人注意到的门外,秦长风跟着挑了挑眉,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神里,同样有诧异。
哪怕已经听孟时时这么说,顾明兰眼神依旧是不信任。
不怪她疑心多,而是眼前的孟时时一身凌乱脏污,再加上她手上拎着笼子,笼里的老母鸡正“咯咯”地探头探脑。
这模样,活脱脱就是刚从地里干完活、顺道来赶集的山里丫头。
说她会做旗袍?还是苏州丝绸的旗袍?简直是天方夜谭。
孟时时察觉到顾明兰眼底的质疑。
她大步走到柜枱前,伸手拿起裁缝师傅放在那里的量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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