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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果察觉到许因的异常,心头一紧,立刻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 许因却像是没感觉到一般,依旧紧紧盯着老太太,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老太太定了定神,看着她手里的标签纸,慢慢回忆起来:“这张纸啊……得有十年了,那时候俺男人嫌俺腿瘸,干不了活,把俺从家里扔了出去,俺蹲在路边哭,连看腿的钱都没有,是个姑娘路过,心善,给了俺一把零钱,还帮俺找了个歇脚的地方,这张纸,就是夹在钱里的,俺觉得上面的花好看,就一直收着,想找机会谢谢她,可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了。” “哪里?”许因猛地追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您是在哪里遇见她的?!” 这一声质问太过凌厉,老太太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咳嗽得更厉害了,手紧紧抓着张秀兰的胳膊,眼里的害怕更甚。 张秀兰也有些慌了,连忙打圆场:“警官,您别急,慢慢问,我婆婆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夏果见状,立刻用力握住许因颤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带着安抚的力量。 她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许因冷静。 许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老太太惊恐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直到胸腔里的翻涌稍稍平复,才缓缓蹲下身,放低了姿态,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大娘,对不起,我吓到您了。”许因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张海棠标签,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恳切,“这张纸,是我一位战友的信物,她十年前在执行任务时失踪了,再也没有消息,这张印着海棠花的标签,是她独有的标记,只有她一个人会做,求您再好好想想,您当年,是在哪里遇见她的?” 老太太看着她眼中的红血丝,又看了看那张标签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 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蓝布包的边缘:“俺记不清了……岁数大了,脑子不好使,只记得,那地方好像叫玉芒山,山脚下有个小集市,那姑娘当时急急忙忙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东张西望的,还给俺指过路,问俺知不知道哪里能找到进山的小路,其他的……俺是真的记不起来了。” 玉芒山。 许因的心脏狠狠一缩。 那是当年海棠失踪任务的最后地点,也是十年间她无数次搜寻,却始终毫无收获的地方。 她还想再追问,想问问那姑娘的模样,问问她当时穿的什么衣服,问问她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可话到嘴边,看到老太太躲闪的眼神和紧紧攥着张秀兰的手,她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老人已经被她吓得够戗,再逼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了。 巨大的失望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可她还是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张标签纸,轻声问:“大娘,这张纸……能不能给我?或者,您开个价,我买下来。” 老太太一听这话,立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些许不悦:“姑娘说的哪里话!你帮了俺们祖孙这么大的忙,俺们能好好活下去,全靠你,一张纸而已,俺留着也就是个念想,你有用,就拿去,还要钱?那俺们成什么人了!” 她说着,从许因手里拿过标签纸,又仔细看了看那朵海棠花,才郑重地递还给她:“这花好看,那姑娘也是个好人,俺一直盼着能再见到她,现在把纸给你,说不定你能帮俺找到她呢。” 许因接过标签纸,指尖的颤抖依旧没有停止。 她紧紧把纸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十年间的执念,握住了失踪战友的一丝气息。 她站起身,对着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谢谢您。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老太太连忙摆手,张秀兰扶着她,对着许因点了点头,慢慢转身离开。 许因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手里的海棠标签纸被捂得发烫。 夏果默默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风吹过,带着远处街道的喧嚣,却吹不散许因心头的震动。 十年了,她以为海棠的踪迹早已被时光掩埋,却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意外的方式,重新出现线索。 玉芒山,找东西。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际,目光坚定如铁。 不管还要花多少时间,不管还要经历多少困难,她都要再去一次玉芒山。 这一次,她一定要找到林棠,找到那个印着海棠花标签的姑娘,找到十年前被掩埋的真相。 肩头忽然落下一片暖意,夏果的手轻轻搭在那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无声的安抚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安心。 许因侧头看她,夏果冲她微微颔首,眼神里的笃定像锚,稳住了她飘忽的心神。 十八岁的许因 告别了张秀兰一家,两人驱车回警局。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许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夏果支着下巴望着窗外,霓虹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窗边缘,节奏忽快忽慢,像是在琢磨什么,又像是在陪着许因沉默。 车行至一处红绿灯,许因踩下刹车。 余光瞥见夏果还在敲着车窗,她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瓶水,轻轻塞进夏果敲打节奏的手里。 夏果愣了愣,奇怪地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许因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前方的红绿灯,语气平淡:“看你敲得手累,喝点水。” 夏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又抬眼瞅着她,忽然笑了,把水递到她面前:“打开。” 许因微微侧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打开了呀。” 夏果一怔,随即仰头灌了几口水解渴,喝完侧头瞥了她半晌,又转回头望着窗外,没一会儿终究憋不住,抬手轻轻挥了一下,拍在她肩膀上,带着点无奈的嗔怪。 许因终于忍不住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浅弧:“别担心,我不会冲动了,十年前的错误,我不会重蹈覆辙,今天与你说话的是二十九岁的许因,不是十八岁那个莽撞的丫头。” 夏果闻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再次看向窗外。 车窗外车水马龙,霓虹灯次第亮起,映得车窗玻璃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倒映着她们的脸。 夏果微微眯起眼睛,恍惚间,车窗里许因的脸竟重叠上十八岁时的模样。 那时的她眉眼飞扬,意气风发,眼里盛着少年人的锋芒与热忱。 她眼睛倏地一酸,眨了眨眼再看,镜中又只剩二十九岁的许因,眉宇间总拢着化不开的惆怅,连眼神都沉了许多。 夏果心头一揪,目光下移,忽然注意到许因鬓角处竟藏着几根醒目的白发。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许因像是被烫到般下意识躲开,夏果动作却更快,顺势捏住了她的耳尖,没好气地问:“躲什么?” 许因耳根瞬间泛红,轻咳一声,偏头掩饰般道:“痒呗。” “矫情。”夏果撇嘴,手指却放轻了力道,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耳尖,指尖的温度烫得许因的耳尖越来越红。 半晌,夏果的声音软下来,带着郑重的笃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车厢里漾开涟漪:“许因,十年前你就不是一个人,如今更不是,你有我,不管是解那些谜题,还是找真相,都不要一个人冒险,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许因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顿,眸光剧烈颤动,心底积压了十年的沉郁仿佛被这几句话撬开了一道缝,透进了光。 她侧头看向夏果,最终只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绿灯亮起,许因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车厢里的沉默不再压抑,夏果重新靠回座椅,指尖又开始轻轻敲打,只是这一次,节奏变得轻快起来。 许因望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放松,鬓角的白发被晚风从车窗缝隙吹起,却仿佛不再显得那么刺眼了。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真的不是孤身一人。 这份短暂的专注,终究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惊涛骇浪打破。 那座名为清川的小城,素来以慢节奏的安逸闻名。 穿城而过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老巷里的早餐铺永远飘着油条豆浆的香气,傍晚的河堤边总有散步的老人和嬉闹的孩子,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带着慵懒。 直到七月中旬的一个清晨,这份宁静被彻底撕碎。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河边捞鱼的老渔民,浑浊的河水漂来一具浮尸,被水草缠住了脚踝。 报警电话打进派出所时,接线员还以为是恶作剧,直到民警赶到现场,才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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