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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 戚冉拿着报告去找医生。 “嗯,结果是……” 医生翻看着报告,说:“我先给你开一些药,好吗?我们先治疗着看一看,一个月之后你再来找我复查。” “这个药会有副作用吗?”戚冉问。 “会的,这类药物都是会有一定的副作用的。” “医生,麻烦您只给我开安眠药就好了。” 医生怔了一下,低头又翻了翻戚冉的报告单。 “从你现在的情况来看,你有要求的话,倒是可以不开药。”医生问:“你确定要只吃安眠药吗?” “嗯,我想先试着自己调节心情,但是失眠这个问题需要早点解决。” “好。” 医生后面又叮嘱了很多,但是戚冉那种现实与感受分离的状态又来了。 她撑着身子去缴了费,拿到药打车回家的时候还在想。 哦,拿到药了,这一天就这样过完了。 自己那么害怕的事情也就不过如此。 ———— 晚上,戚冉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条煮得软烂,温吞顺滑,吃一口下去,温热柔软地裹住胃部,缓解了隐隐传来的钝痛感。 她洗完碗,洗漱好之后躺在床上刷了会儿视频,又起身,拿过桌子上那沓检测报告。 满满的专有名词和数据,戚冉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看不出来什么,直接跳到最下面的临床诊断。 医生开的药在旁边,安眠药一次只能开一盒,戚冉记得医生说,要特别睡不着的时候才能吃。 她端起白色的小药盒看上面的字,然后打开,掰出来一粒,放进嘴巴里。 冰凉的液体带着小药片流过喉咙,戚冉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回到床上躺下,关灯。 闭上眼睛。 今天的天气很热,衣服也没来得及洗。 作业写到了明日份的,明天可以边写后天的作业,边洗衣服。 巷子口的小黄是不是又胖了,都快赶上荔枝了。 荔枝…… 戚凛…… 妈妈。 几秒钟后,戚冉的眼角滚出一颗泪,没入枕头里。 她紧闭着眼睛,翻了个身,用薄被把肩膀盖住,面对着墙壁的方向。 又过了一会儿,疲惫感从身体深处涌上来,肩膀和腿仿佛在轻飘飘的往下垂,那种感觉像把她整个人浸在一潭温吞的湖水里。 戚冉从枕头旁边摸过手机,打开微信。 与穆砚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前天对方问她“还好吗?”。 戚冉没回,昨天穆砚又发来消息—— 【你要看漫画吗?假期的时间很多,要劳逸结合哦】 【搞怪jpg】 点开后面那个表情包,是一只柴犬正在傻傻的做鬼脸,眼睛瞪得溜圆,嘴角笑得很开。 戚冉盯着那只柴犬看了一会儿,轻轻用手指在上面碰了碰。 她依然没有回复。 手机亮着和穆砚的聊天框,戚冉把它放在枕边,重新闭上了眼。 安眠药的效果很快,几分钟后,戚冉就陷入睡眠。 一年中最热的就是这几天,泉城的空气闷热且潮湿,戚冉适应了大半,有的时候却还是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屋内倒是凉快,泉城的热气传不到这里。 戚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手搭在了手机侧面。 屏幕因为太长时间没人操作已经暗了许多,正要彻底熄下去的时候,一条消息从下面跳出来,在屏幕熄灭前重新闪亮。 【戚冉,晚安】 一夜安眠。 作者有话说: 有人发现前面戚凛问戚冉年龄的时候,戚冉同学撒谎了吗 荔枝是戚冉以前养的小狗哦 穆砚,你要是和我一样空虚,就好了。 季言隔了几天才知道这件事。 那天下午她刚从一场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的会议中抽身,往办公室走的路上,助理把文件夹和手机递给她。 季言随意一瞥,就看到了那个令人恶心的名字。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坐下之后打开手机。 那条消息来自她让一直留意戚凛动向的人。 内容不长,大意是戚凛已经在警察局了,涉嫌多次赌博、债务纠纷、诈骗和骚扰他人,相关证据已经移交,再加上有前科,预计很快会进入司法程序,后面附了一小段时间线和目前掌握的材料。 季言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靠在椅子背看向窗外。 窗外是纽约下午四点多的城市,高楼大厦,一眼望不到头,玻璃幕墙反射着日光,明晃晃的照进办公室的地板。 没有意外。 戚凛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只是时间问题。 良久,季言给戚冉打去电话。 “戚冉,你在家吗?” “在呢,小姨,我在写作业。”戚冉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远。 “那个男人进去了?” “嗯。”戚冉的声音又变得近了,说:“他前段时间来找我了,要钱,我没给他。” “你别理他,”季言的语气很冷:“那都是他的报应。” “小姨……”戚冉攥紧手机,“他接下来会怎么样?” “会有调查,审理,时间不会太短。等法院判吧,他的罪名不少,加上以前那些烂事,不会太轻。” 季言的声音放轻了,听起来又很决绝:“放心吧,你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 “……好。” 戚冉是很相信小姨的,既然季言都这么说了,证明戚凛这次是真的完了。 “好了,不说他了。”季言接过助理从旁边递来的文件,翻开看上面的材料。 “我这边还有点事需要处理,大概还得十天左右才能回国。等回去我接你一起,回去看你妈妈。” 戚冉那边一下子安静了,季言察觉不对,正要开口询问怎么了,就听到戚冉低低的声音: “小姨,我想自己先回去一趟。” 这回轮到季言这边安静了,翻动材料的声音停下,几秒钟后,她问: “你一个人吗?” “嗯。”戚冉嗫嚅着,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来解释这个决定。 “好。”季言很痛快的答应了,没有问更多。 “那你先去,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季言又问了一句:“需要我帮你叫个车吗?” “不用了小姨。” 戚冉急忙摇头摆手拒绝,手晃到一半才想起这是打电话,小姨在手机那边看不见她的动作。 她慢慢放下手,“不用麻烦了,我坐高铁去吧,也很快的。” “行。”季言在电话那边应道,她又重复了一遍:“戚冉,你先去。” ———— 泉城到云城的高铁上,风景开阔,戚冉头靠在车窗,体会着身体里慢慢升起的那一点异样的感觉。 说是近乡情怯好像也不太准确,但是戚冉确实有些害怕。 不来很想念,来了反而不敢靠近。 那些熟悉的东西在接近的时候,真的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出了车站,戚冉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墓园的名字后,她靠在座椅靠背上,看外面的街景。 云城的街道,空气和阳光,好像都和离开之前一样,明明离开的不久,戚冉却觉得遥远又陌生。 她从小就在这座城市长大,每一处建筑都很熟悉。可是这才几个月没看见,为什么又觉得好像是上辈子才来过的。 出租车逐渐驶离市区,开往郊区,来到了一片空旷静谧的地方。 墓园是小姨给找的,依山而建,环境很好。 戚冉在门口的安保处做了登记,循着记忆,找到妈妈的位置。 四周静悄悄的,偶尔有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然后又归于沉寂,墓碑独立在一方小庭院中,是单独要求的好位置。 戚冉走进去的时候,耳朵忽然嗡鸣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耳道里震颤了片刻,又立刻恢复过来。 她缓了几秒,摇摇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 深灰色的墓碑立在那里,戚冉的脚步愈发沉重。 人这一辈子,活的怎么样,都是虚妄,最后都会被聚在天地间这一片小小的空间里,什么都带不走。 戚冉这样想着,心里感到一阵揪痛。 照片上的女人笑的温婉,面容清丽,披肩的卷发搭在前面的肩膀。 如果照片不是灰白色的,戚冉大概会觉得,这就像以前她每次抬头,妈妈都会这样微笑着看她。 只是现在妈妈不会叫她“冉冉”或者“小宝”了。 …… “妈妈,我来看你啦。” 戚冉把鲜花和水果放在前面,蹲下来,轻轻抬手抚上墓碑上的照片。 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墓碑被擦得一尘不染,干净肃穆,在四周常青树的包围下安稳沉眠,一切都像戚冉刚来送别妈妈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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