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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冉稍微睁大了些眼睛,静静的望着她,等她开口。 心脏突然很快的跳了跳,说这件事之前穆砚需要给自己壮胆。 她站起身,去阳台后面的花盆里摘了一朵开得正好的绿色玫瑰,走回来递给戚冉。 戚冉捧在手心,玫瑰上的那抹绿像刚从月光里淬出的翡翠色,带着草木独有的清寂,漂亮又别致。 “这些花可以随便摘吗?”戚冉有些惊讶地问。 “可以,”穆砚点头,“你喜欢就不是随便。” 自从和穆砚在一起,戚冉就开始学着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肉麻情话免疫,现在也只能做到不把自己的脸埋起来。 然而穆砚这边紧张的手心都出汗。 她下定决心似的开口:“戚冉。” “这件事说出来可能有点奇怪,”穆砚说,“你先听完,不要害怕。” “好。”戚冉一手捧着花,另一只手回勾了一下她的小指。 “现在的我有一个超能力,是和你有关的。” “准确的来说,是和你的情绪有关。” “当你的情绪受到大幅度波动的时候,我就会被突然传送到你身边,并且我控制不了,像被空气猛地拽过去的一样。” 穆砚说完,鼓起勇气看了眼戚冉的反应,又补充:“那天在你家楼下,是我第一次以实体的形式传送过去的。” 戚冉的表情开始变得惊讶,嘴都张大了。 穆砚强迫自己把头扭回去,看着秋千前面的玫瑰花。 “之前也传送过几次,只是都是以隐身状态,所以你没见过,但是那次……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就变成实体了。” “隐身状态时没有任何人能看见我,我能看到别人,但是别人听不到我说的话。不知道什么时机,我就又会被突然传送回去。” “我发现本书,叫《共情体》,里面提到一种关系,是极端情感屏蔽者和共振受体,大概就是一个人情绪压得太深了,另一个人能感应到,成为他的共振受体。我可能就是那个能感应到你的人。” “对不起戚冉,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觉得这件事太离谱,说出来像精神病。” 穆砚攥紧秋千扶手,“我担心你会觉得不舒服,而且我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可以解除这种联结的方法……” “更何况……” 穆砚一闭眼,还是说出来: “如果这个离谱的能力能让我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传送到你身边,我也不是很讨厌它。” 戚冉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穆砚开始后悔,是不是应该换个时间、换个方式,是不是不该选在今天晚上、在自己家里、在灯带的光照得两个人无处可藏的时候说这件事。 秋千安静地停着,灯带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流动。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戚冉终于开口了: “……你第一次被传送到我身边,是什么时候?” 穆砚愣了一下:“你从便利店出来那次,在巷子里,我就站在路灯下面,当时是隐身状态,看着你走掉。” “那上一次呢?” “就是在你家楼下那次……” “传送的次数多吗?” “不多不多。” “你每次来,我都在哭吗?” “也没有……这个超能力只有在你特别难过或者特别压抑的时候才会触发,和哭没哭没有关系。” 戚冉咬了咬嘴唇,“……你被传送过来的时候,害怕吗?” 穆砚没想到戚冉会问她这个,下意识摸摸后颈,“……还好。” 她撒谎了。 她第一次传送差点被吓得原地升天。 戚冉又不说话了。 穆砚敛声屏气地看着戚冉。 几分钟后,“啪嗒”,一滴泪掉到戚冉的腿上。 穆砚的睡裙瞬间被浸湿了一小片。 小指从穆砚手里抽出,戚冉双手捂住脸,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对不起。” 对不起,浪费了你那么多时间。 对不起,被迫因为我的情绪而受到影响。 对不起,我怎么老是难过。 戚冉又想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她觉得自己欠穆砚,欠很多很多。 原来早在两个人还不熟悉的时候,穆砚就已经被迫卷入自己的情绪了,她没有选择的权利,也没有抱怨过一句。 如果穆砚之前跟她说,戚冉可能还不会相信,可是那天在家楼下与戚凛对峙的时候,她是亲眼看见穆砚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是她情绪失控到极点的时候被强行拽过来的。 这违背于常理,却是真实存在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穆砚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穆砚为什么要说“我也不是很讨厌它”? 这句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但反过来想,一个会随时被别人的情绪拽走的人,要忍受多少混乱和未知,才能说出“不是很讨厌”。 她越想越觉得难受,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喉咙发酸,只能一遍遍重复: “对不起……穆砚……对不起……都怪我……我欠你太多了……” “别、别哭啊。”穆砚整个人都僵住,她手忙脚乱地去掰戚冉捂着脸的手,又不敢用力。 “你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你的错。” 戚冉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却被抽噎堵了回去。 “不要……” 穆砚不知所措的停在原地,心脏像被挖掘机碾过,又酸又疼。 其实穆砚有很多时候也会换位到戚冉的角度思考。 可是她发现放在戚冉身上的那些苦与难,如果悉数放在自己身上,自己一点都受不了。 她们这个年纪的情感世界很小很小,有爸爸妈妈,有朋友,有一个喜欢的人,就已经是全部了。 可是这其中最重要的爸爸妈妈,戚冉都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失去了。 于是世界崩塌到痛苦难以自抑也可以理解。 于是小心翼翼的不愿意麻烦别人,礼貌到有些疏远也可以理解。 于是穆砚因为她悲伤的情绪会得到可以传送闪现的超能力也可以理解。 怪你? 为什么? 戚冉,为什么知道真相后,第一反应是说对不起呢? 戚冉,我怎么会怪你? 这些明明都不是你的错。 都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好好善待你。 它给了你一颗敏感的心脏,却又不愿意给你美好的生活,还从你手里拿走了太多东西。 但你没有变坏,你把所有的痛苦悲伤委屈与不甘都打碎了往肚子里面咽。 可是太多了,太满了,满到往出溢,你咽不下去。 就算是这样,还是会有人来指责你。 所以他也遭到了应有的报应。 戚冉。 我来到你的身边。 我不敢说我在你生命中的分量有多重,可是我真的愿意陪你很久很久。 哪怕传送真的耽误我很多时间,我也觉得,你一个人哭了这么多次,流了这么多眼泪,如果被我看到,有那么一个人,注意到了你的悲伤,也是值得的。 戚冉。 你的悲伤,我看到了。 没关系,我来了。 我很愿意守护你,为你抹掉眼泪。 我很愿意陪在你身边,让你开心。 我很愿意听你倾诉委屈,如果偶尔发一些小脾气也是可以的。 因为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传送的超能力,却是命中注定。 戚冉,我喜欢你。 我不奢求这份喜欢能抚平你过往的那些伤痛,因为它们是真实存在过的,我只希望可以用这份喜欢来冲淡它的浓度。 这样,你会变得好一点吗? 面前的人眼泪流的更多了。 戚冉哭的惹人怜,惹得穆砚也心疼的想哭了。 她张开胳膊,拥抱住面前的人,手掌安抚性的在对方脊背上滑动。 两颗心脏隔着薄薄的睡衣面料贴在一起。 跳动的时候只能听得到对方的频率。 心跳变得缓慢又轻盈。 像一条自由的小鱼,可以徜徉在深远的大海里。 离得近了,声音也听得更清楚了。 脸埋进肩膀,发丝散发的香气更加明显。 穆砚的手覆盖上戚冉的后脑,声音稳稳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传进戚冉耳朵里。 “不是的戚冉,你不要这样想。”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不要和我说谢谢。” “你不欠我的,也不欠任何人的。” “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个能力是累赘,也从来没有觉得你的情绪变化是负担。” “相反,它让我更快的了解了你,看到了你的另一面,也让我更加喜欢你。” “所以,戚冉,你不要道歉。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一分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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