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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之下,唯有风声穿过旷古的河谷,如大地悠长的鼻息。 “我祖父年轻时在这里勘探过。”顾也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梦境,“他说,从这里回去后,总觉得城市的屋顶都太矮,压得人做梦都只能梦到天花板。”她停了一下,感受着身下稳健的步伐节奏,“但他也说,人不能因为贪恋头顶的星空,就忘了给脚下的孩子,点一盏实实在在的灯。” 于诺背着她,继续在星光照耀的荒原上行进。他的脚步踏碎星光,在无边的寂静里,敲出微小而坚定的回响。 “顾也。”他忽然唤她的全名,那两个字在他特有的口音里,显得郑重而陌生,“如果……我们不是在这样的身份里遇见,或许能成为一起看看这片星空的人。” 良久,她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坚实的肩胛之间,闭上了眼睛。 星光的冷与肌肤的热,荒野的旷与依偎的窄,种种矛盾在她心中汹涌交织,最终化为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连自己也无法厘清的惘然。 “也许吧。”她的回答轻如耳语,瞬间消散在浩荡的夜风里,“可世上哪有如果。” 规则、烈酒与无声的棋局 烈酒与未竟的蓝图 他们被几个好心的牧民骑摩托车接回酒店时,已是后半夜。顾也的脚踝肿得发亮,酒店医生处理包扎后,命令她至少静养二十四小时。 回到房间的顾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折腾这一天发生的事情,等到注意力再次回到脚踝的时候,居然不疼了,她干脆起身,出现在位于酒店最高层的“星穹酒吧”,这里是她来到域北最常光顾的娱乐场所。 酒吧的光线很暗,只在吧台内侧亮着一排暖黄色的小灯,照亮了酒瓶的轮廓和调酒师的手。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两三桌人,说话声压得很低,偶尔有笑声,也是闷闷的,像被地毯和软包墙面吸走了大半。 顾也照例在吧台就坐,酒大概是不能喝了,她向调酒师讨要一杯带气泡的甜水。等待之余,她左右环顾,看看有没有熟悉的面孔。 好巧不巧,在她左侧六十度的方向,一个高于沙发椅背的屏风后,一张泛红的脸引起她的注意,似乎注意到被注视,对方下意识的偏头向顾也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停住了,是于诺。 他的手还举着酒杯,悬在半空中,没有放下。眼神也在同时有了变化,涣散的愉悦收了起来,变成一种更集中的、带着重量的注视,瞳孔微微放大。 他就那样看着她。朋友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但没有反应,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不再动了。 一秒,两秒,三秒,或许时间更久。 直到顾也嘴角微微一动,于诺才眨了一下眼,他放下酒杯,转头看了朋友一眼,很快,又转回来继续看她。随后,他又将酒杯拿起,朝她的方向举了举,动作很慢,杯口朝她的方向倾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这时候,带气泡的甜水送到顾也面前,她顺势收回目光,将脖子扭正,不再注视那个私密的空间。 只是,刚才在房间里不断复盘的事情在换了环境之后,又浮现出来。气息、温度,以及浩瀚的星辉,那些简单却无法忘记的对话。 顾也摇摇头,调酒师挑了一下眉,“不合口味?” “啊,没有,没有。”顾也连忙解释,“帮忙再加一些冰,我有点热。” 调酒师点头。 在冰块还未就位的时候,一个酒杯轻轻的放在了旁边,顾也微微侧身,于诺的手撑在吧台上。他先是看一眼顾也面前的甜水,然后落在她受伤的那只脚踝。 顾也没有起身,更没有唤他“于总”,在工作场合之外,她眼里的于诺是一个比她年纪小很多的普通人,她知道于诺看过项目方所有人的资料,自然也包括她的。而顾也此时营造出的主动氛围就是安静的看他的每一个动作。 “酒店医生的手艺?”他问。 “嗯。说是静养二十四小时。”她顿了顿,偏过头看他,“于总这么晚还在,睡不着么?要听从长者的智慧。” 她指的是阿哈老人那句“别让那火烧伤翅膀”的叮嘱。 于诺闻言,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被戳中后的、轻微的无奈。他没有接话,而是拉开她旁边的高脚凳,坐了下来。动作里没有平时那种从容舒展,反而透着一股难得一见的、属于深夜的松弛,甚至是一丝疲惫。 调酒师送来冰块,识趣地退到吧台另一头,擦拭着已经足够干净的玻璃杯。 “喝的什么?”于诺侧头看了一眼她那杯甜水,问得随意。 “不能喝酒。”顾也抬了抬自己那只伤脚,白色的绷带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裹得整齐,但隐隐能看出踝骨处的肿胀。 “医嘱也说了静养。”他的目光从她脚踝移到她脸上,那双在白天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此刻在吧台暖黄色的灯光下,颜色深了许多,,“你却跑到这里来。” “我也睡不着。”顾也的回答很简短,没有解释原因。她不想承认,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片星空、那个脊背的温度、以及那句“如果……不是在这样的身份里遇见”。 沉默了几秒。 于诺拿起自己那杯酒,是一杯深色的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酒液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琥珀色,晃了晃,没有喝。 顾也端起那杯补充了冰块的甜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轻轻炸开,微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胸腔里某种说不清的燥热。 “于诺,”她没有叫他“于总”,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法律事实,“你今晚喝了不少。” “没有,我一沾酒精就会脸红。另外,阿哈今天说的那条‘老路’,”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记下了?” 顾也侧头看他,眼神微微一凝,这不是深夜酒吧的放松。也好,这样的冷静,进入工作话题能够让她不再想那些星空、温度以及对话,也好,或许他也不想延续或是回忆早些时候发生的事。 她先是点头,然后说,“记了,转场路线、歇脚点、泉水位置。还有那句‘草和土记得的路’。 “顾律师的敬业精神,让雪山都显得懈怠。”他看向自己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尝尝,域北的呼吸。它比红酒诚实,也比红酒猛烈。” 顾也摇头,“我还想想确认,关于阿哈强调的古老牧道,腾格集团是否愿意在法律框架内,探讨地役权或替代路线的具体方案?” “工作模式?”于诺摇头轻笑,“你的脚需要休息,这里也不是谈判桌。” 顾也诧异,这不是他先开启的模式吗? 于诺收敛了笑意,目光沉淀在杯中旋转的液体里。“我知道水电站一定会推进。我父亲今早越洋电话里还在骂我幼稚,说我在对抗历史的车轮。”他抬起眼,目光锁定她,“但我不是要做悲情的钉子户。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让这道伤痕,最终愈合成为最后能长成一道新的山脉?” “我见过太多人为我的家乡说话,”他接着说,语速不快却带着劲,“有的为了捞政治资本,有的为了装道德姿态。可你是第一个,为了你口中那句‘通过设计让得到弥补失去’,就为了这么一个东西。”他顿了顿,用清晰准确的英文说:“thatstellectuallyprovocative,attorneygu” provocative充满挑衅,也充满吸引。 顾也抬眸,直直撞入他毫无戏谑的眼眸深处。那是一种棋逢对手者之间,洞悉彼此核心武器后的纯粹赞赏。 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眼神灼灼:“你来自纽约跨境并购组,擅长为资本设计最精妙、最锋利的跨境通道。现在,我邀请你设计一条逆向的通道。如何让资本像高山融雪般,缓慢、渗透、滋养这片土地,而不是像泥石流一样将它切割、裹挟、吞噬。” 他语速加快,如同展开一幅秘藏已久的地图,“我们可以不谈简单的买卖,谈一个生态文化信托与可持续发展置换方案。用水电站的部分长期收益,成立一个永久性、独立运作的域北高原生态与文化保育基金,由专业机构、腾格集团、牧民代表共同治理。淹没区的损失,用基金支持的生态修复、文化遗产数字化传承、绿色畜牧产业升级、可持续旅游来动态补偿。这不再是征地,而是一次共同投资于更具韧性的未来。” 他停下来,呼吸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眼睛在昏暗灯光下亮得惊人:“这个课题,比你经手过的任何跨国并购都复杂,也深远一万倍。它要求你重新定义产权、价值、补偿、可持续性的边界。你敢接下这个挑战吗?” 顾也没有立刻回答,她听懂了他说的话,她的目光从于诺脸上移开,落向吧台某个空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回转目光。 “于诺。” “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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