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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到第十五杯时她做了一个动作。她把酒杯放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左边贴一下,右边贴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背,像在确认什么。这个动作让他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性感,是真实的,属于顾也本人的瞬间。 他忽然理解了。她不是在社交,不是在应酬,不是在撑“于家儿媳”的身份。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个身份喝进身体里。白酒是于家的陈酿,红酒是他父亲从法国运回来的,马奶酒是这片草原上的人世世代代喝的。她把它们一样一样喝下去,不是被灌进去,是自己端起杯子,仰头,吞咽。像她在白顶寺的台阶上一步一步踩下去,不是被带进来,是自己走进来。 她喝了很多,但没有失态。话少,动作慢,皮肤发烫,出汗。眼神慢了但没散。喝到最后一杯时她站起来,桌上的人都看着她。她端着酒杯,杯口微微倾斜,目光从长桌这头慢慢移到那头。她的脸烧得通红,左边比右边深,鼻尖和上唇覆着一层薄汗,眼睛亮得像域北夏天的星空,但目光的移动比平时慢了一整拍。 “我嫁给于诺,是嫁给他这个人。他的家,我当自己的家。你们,我当自己的家人。” 她把酒干了。白酒,最后一杯是白酒。她仰头的时候脖颈上那道薄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以后每年除夕,我都陪他回来。陪你们喝。” 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鼓掌,有人叫好。老管家的眼眶红了,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干了。于诺伸手从她手里拿过空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握住她的手拉她坐下。她的掌心滚烫,不是温热,是烫,像她身体里有一炉火从内向外烧着。她在桌下把他的手握得很紧。他感觉到了。不是酒劲,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他:我在这里。我选择在这里。不是因为规矩,不是因为条件。是因为我愿意。 守岁到凌晨,族人陆续散去。老管家带着人收拾桌子,碗筷碰撞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于诺和顾也回到东翼书房。壁炉里的火很旺,窗外的雪大得几乎看不见草原,风声从石墙的缝隙里渗进来,变成一种持续的低鸣。 卧室的床很大,床架上铺着几层厚毡,最上面是一整张兽皮。毛色乌黑,极长,在壁炉火光里像一片被风吹乱的深夜。顾也第一次注意到这张皮是在领证那晚,当时她太累了,手指只是匆匆掠过毛尖,没有多问。今夜她喝了很多酒,皮肤比平时敏感,掌心贴上去的瞬间,那触感从手心一直传到后脑。 不是滑。是厚。手压下去,毛并不倒伏,而是从指缝间弹起来,一根一根,像有自己的意志。她把手指插得更深,底绒从四面八方裹上来,热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绒根深处渗出来的,像把手伸进了一头还在呼吸的动物的梦境。她把手翻过来,手背贴着底绒,毛尖从指间穿过,痒意顺着腕骨爬上小臂,她忍不住缩了一下手,又放回去。 “这是什么皮?”她问,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黑熊。”于诺在她身后说,“域北深山里的。祖父那辈只猎到过两张。” 她侧过身看他。壁炉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神落在她手下的熊皮上。 “白牦牛皮,”她说,“你在礼城说,于家有三张。一张在正厅,一张在圣湖别墅,第三张给了我爸妈。” “嗯。” “这张熊皮,不在那三张里面。” “熊皮不是拿来送的。”于诺的手覆上她的手背,两个人的手指一起陷进黑毛深处,“是拿来等的。等下一个住这间卧室的人。”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蜷了一下。熊皮的暖意从手背、从腰侧、从脚踝同时裹上来,像被一个庞大的、沉默的、经历过无数个冬天的存在接纳了。她翻身面对着他,熊毛擦过她的肩胛骨,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小时候,”她说,“一个人睡这张皮,怕不怕。” 于诺沉默了一息。“怕的不是黑熊。怕的是这张皮等不到下一个人。” 她的手从熊皮里抽出来,放在他胸口。他的心跳隔着皮肤传过来,比她掌下的熊皮更烫。 她抬起头看他,壁炉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脸还红着,左边比右边深,鼻尖的薄汗已经干了,但皮肤上还留着酒精烧过的热度。 “过来。”她说,声音比平时低,带着酒后的沙哑。 他走过去。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下来。 他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不是单一的酒精气味,是多种酒混在一起的味道。白酒的烈,红酒的醇,马奶酒的微酸,青稞酒的清甜。它们从她的毛孔里蒸出来,在她皮肤表面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复杂的、属于今夜的气息。她吻他。他尝到她嘴里的味道,同样的复杂,同样的烈,同样的甜。 她的手抓着他的背。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有所保留的力道,是手指蜷起来,指甲陷进他的肌肉里。像她摸兽皮时的动作,手指插进长毛里,攥住,不松开。她被酒精烧过的皮肤每一寸都比平时更烫,嘴唇,颈侧,锁骨,胸口。他吻过这些地方时她发出的声音比平时更直接,不是更响,是更不加修饰。像她喝酒后说的话一样,每一个音节都先在喉咙里滚过一圈,确认了形状才放出来。 兽皮的长毛贴着她的背,她的腰,她的腿。那触感无处不在。当她弓起身体时,长毛顺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压下去,软中带着韧性的支撑;当她沉下腰时,毛尖扎进她皮肤和床褥之间的缝隙,像无数根细小的手指同时托着她。她翻身时,长发和身下的兽毛绞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她的,哪一缕是祖传的。她的手攥着身侧的兽皮,长毛从她指缝间满溢出来,她把脸侧过去,脸颊贴上兽皮,那触感比他的掌心粗糙,却比任何丝绸都让她安心。 后来她躺在他胸口。壁炉的火暗了,只剩暗红色的余烬。她的手指还在摸身侧的兽皮,无意识地,一下一下,顺着毛的方向。 “我小时候,”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有一条毯子。不是皮的,是羊毛织的。摸起来也是这样的。走到哪儿都带着。” 于诺的手放在她背上轻轻画着圈。 “后来呢?” “后来被我大哥扔了。他说,律师不能抱着毯子上法庭。” 于诺沉默了一息。然后他把兽皮的一角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长毛覆在她皮肤上,她缩了缩脖子,往他胸口又靠了靠。 “这里没人扔。”他说。 她的手从身侧摸到他的手,握住。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陷在兽皮的长毛里。她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盒,打开取出一粒,就着水杯咽下去。于诺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她把药盒放回抽屉,重新躺下来。他的手还放在她背上。 “短效的。每天一粒。” “嗯。” 他没有问。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他就知道。壁炉的最后一点红光熄了,窗外的雪还在下。兽皮的长毛贴着她的皮肤,他的手指在她背上一遍一遍画着圈。 大年初三,雪停了。于诺说带她去个地方。老管家开车,积雪被铲出一条窄窄的路,仅容一车通过,两侧的雪墙有一人多高。车开得很慢,窗外的世界只剩下白色和天空的灰。开了近两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冰面铺展到山脚下。圣湖封冻了,冰面上覆着一层薄雪,平整得像另一片天空。湖尽头是雪山,山和湖之间有一座木石结构的房子。 于家的湖畔别墅。全木结构,窗户很大,正对着湖和雪山。老管家提前一天让人来生了火,房子里暖烘烘的,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响。顾也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圣湖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冰面上有风走过的纹路。她在窗边脱了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地暖把木头烘得温热,从脚底暖上来。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最底层抽出一件貂皮大衣。深棕色的,毛很长,油亮油亮的,像圣湖冰面下被封冻的水草颜色。这是她来域北前特意带上的,礼城的冬天用不上,她就是想在域北穿。 她裸着身体直接把貂皮大衣套上。毛皮贴上她的皮肤,胸口,腰侧,大腿,凉了一瞬,然后迅速被她的体温捕获,反过来将她包裹。那不是穿衣服的感觉。是走进一片由皮毛构成的、有温度的空间。每一根毛尖都在她的皮肤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像无数根极细的琴弓同时拉过她的神经末梢。她系上腰带,裹紧了。貂毛的暖意从四面八方裹上来,不是地暖那种均匀的温,是活的暖,会呼吸的暖。她动一下,毛尖就跟着动一下,痒意从腰侧蔓延到后腰,她忍不住扭了扭肩膀,貂毛擦过她肩胛骨之间的皮肤,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于诺从卧室出来,看见她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貂皮大衣的轮廓被晨光镀了一层金边,她的头发乱着,脸颊还带着睡醒后的红润。他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隔着貂皮,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貂毛在他和她的皮肤之间被压实了,那触感从“飘浮”变成了“包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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