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76页（第1页）

她站起来之后，手在腰后撑了一下，然后才放下。那个动作她做得极其自然，像已经做了很多次。　　顾诚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　　从坐着到站起来，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需要分两步完成了。　　顾诚放下茶杯。“小也，你坐下，别站着。”　　顾也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我又不是不能站。”但她还是坐下了，靠在椅背里，手搭在肚子上。那个位置她的手已经放得很习惯了，像一个固定的凹槽。　　于诺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碗红豆汤。他蹲下来，把碗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仰头看着她。“烫，慢点喝。”　　顾也低头看着他。他蹲着的姿势很自然，像一个经常蹲下来的人。她舀了一勺红豆汤，吹了吹，送进嘴里。“你去坐着，别蹲着。”她说。于诺站起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的椅子挨着，他的左手放在她椅背上，没有搭肩，就是放在那里，像一道不落地的围栏。　　那天晚上于诺送顾诚下楼。两个男人站在公寓门口，夜风从中央公园方向吹过来，带着五月底湿润的草木气息。　　“二哥，”于诺开口，“你这次来，打算待多久。”　　顾诚看着街对面教堂的尖顶。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石头照得像蜜糖。“不一定。纽约办公室这边有个项目需要跟，我跟大哥说了，先待一阵。”　　于诺没有说话。　　顾诚侧过头看着他。路灯下于诺的脸半明半暗，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让他的眼睛显得更深。　　“她一个人在这里，”顾诚说，“你照顾得再好，你是她丈夫。我是她二哥。不一样。”　　于诺点了点头。他知道顾诚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自己说的。顾诚需要一个理由留下来，他找到了。　　顾诚在纽约的公寓在上东区，第五大道和六十一街交界处。一整层，四室，两个客厅，一个餐厅。他从礼城调了两个人过来，一个负责家务，一个负责开车。他自己每天去金石言纽约办公室，和顾也的办公室在同一栋楼。　　他开始接手顾也手头的工作。那个四十亿欧元的并购项目已经收尾了，剩下的都是归档和后续服务。顾诚把这些都揽了过去，只留了几件不需要出门、可以在家完成的文件给顾也。　　“你就在家里待着，”顾诚在电话里说，“需要你签字的我让人送过来。”　　顾也沉默了两秒，“二哥，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但我想这样。你怀孕了，双胎，十四周了。你别跟我争。”　　顾也没有再争。　　于诺的父母要来纽约的电话，是六月初打来的。白女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和而克制：“我们想过去看看小也。你父亲把伦敦的事推了，下周可以过去。”　　于诺握着手机，站在新别墅二楼主卧的窗前。窗外是后花园，一棵老榆树的树冠刚好探到窗户的高度，叶子在六月的阳光里绿得发亮。这栋别墅他看了很久才定下来，独栋，六间卧室，前后都有花园，离顾也的律所开车不到二十分钟。旁边的街区安静，有公园，有超市，有药店。他把所有条件都列了一遍，最后选了这一栋。不是最贵的，是最适合她和孩子安定下来的。　　“我问一下她。”他说。　　白女士顿了一下。“还需要问？”　　“需要。”　　他挂了电话，下楼。顾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育儿百科。她的肚子这周又大了一圈，坐的时候需要在腰后垫一个靠枕。她把书放下，看着他。　　“谁的电话？”　　“我妈。说想下周过来看你。”　　顾也沉默了片刻。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很亮。她的脸比怀孕前圆了一些，颧骨的线条还在，但边缘被一层薄薄的脂肪包裹了。她没有化妆，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浅，眉毛还是原来的眉形，但没有描。她看起来像一个褪去了所有修饰的、更本真的自己。　　“我不想见。”她说。　　于诺在她旁边坐下。“好。”　　“不是针对你妈。”她把手搭在肚子上，垂下眼睛，“我只是太累了。见人要说话，要笑，要坐很久。我现在坐半小时腰就酸。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这个样子。”　　“我跟他们说，等以后再过来。”　　顾也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没有以前那么亮了，不是因为不快乐，是她的身体把所有的能量都拿去供养那两个孩子了，连眼睛里都分不到多余的光。　　“你不问我为什么？”她说。　　“你说了。累。”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我不需要别的理由。”　　顾也看着他。他的手还停在她耳后，指腹贴着她的颧骨。她没有躲开，也没有靠过去。只是让他的手放在那里。　　黑武士只开了一次。从机场接顾诚回来之后，它就停在地库里，再也没有动过。　　顾也后来出门都坐沃尔沃，于诺开。她把副驾的座椅调到最后，靠背调到一个半躺的角度。她系安全带的时候会把带子从肚子下面绕过去，不勒腹部。这个动作她已经做得很熟练了，像她以前系安全带一样快。　　有时候她会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手搭在肚子上。于诺开车的时候会从后视镜里看她。她的脸侧向车窗方向，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她在睡觉。双胎妊娠让她每天需要的睡眠时间比正常人多了将近四个小时。她像一只正在冬眠的动物，把所有的清醒时间都留给了工作和吃饭，剩下的全部用来睡。他看着她，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想抱她，又怕碰疼她。想跟她说对不起，又知道对不起太轻了。想替她怀孕，替她腰酸，替她每天吃那些她并不爱吃的营养餐，替她在产检抽血的时候把手臂伸出去。但他什么都替不了。他唯一能做的那件事，让她怀孕，他已经做完了。　　六月中旬，顾诚的孩子来纽约放暑假。大女儿八岁，小儿子五岁，两个孩子从礼城飞过来，顾诚的前妻送上的飞机，到了纽约这边是顾诚自己接。　　顾也说想去看看两个孩子。于诺开沃尔沃，她坐在副驾。到了顾诚公寓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撑着座椅站起来。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十六周，双胎，宫高接近单胎二十周的水平。她穿了一件宽松的连衣裙，深蓝色，棉麻的，裙摆很大，但肚子把前襟撑得绷了起来。她从侧面走的时候，身体微微后仰，用腰部的力量把肚子顶在前面。那是孕妇最标准的步态，重心后移，骨盆前倾，每一步都像在做一个无声的宣告，我肚子里有人。　　于诺走在她左边，手悬在她腰后，没有贴上去，但距离不到一寸。他保持这个姿势上楼、出电梯、走到顾诚家门口。顾也按门铃，顾诚开的门。　　两个孩子从客厅跑过来。大女儿抱住顾也的腿，头正好顶在她的肚子上。顾也笑了一下，手放在大女儿的头上，轻轻摸了摸。“长高了。”她说。小儿子站在旁边，仰头看着她的肚子，伸出手指戳了戳。“姑姑，你肚子里有小宝宝吗？”顾也低头看着他，“有两个。两个弟弟。”于诺站在她身后，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知道是男孩的？他没有问过她，她也没有说过。但她就是知道。　　顾诚招呼他们进去。客厅很大，孩子们在地毯上拼乐高，顾诚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顾也坐在主沙发上，于诺坐在她旁边。她坐下去的时候先在腰后塞了个靠枕，然后慢慢靠进去，把腿伸直，脚踝搭在脚凳上。她的脚踝肿了。怀孕十六周，双胎，水肿来得比单胎早得多。于诺看见了，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大家聊天的时候，把手伸过去，极轻地按了按她的小腿。不是按摩，是确认。确认她的皮肤按下去之后会不会留下白印。没有，他松开了。　　晚饭是顾诚的佣人做的。四菜一汤，清淡。顾也吃了半碗饭，喝了半碗汤，放下筷子。她看着两个孩子吃饭的样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于诺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笑容。她笑起来的时候，颧骨上会鼓出两团软软的肉。以前不这样，以前她的脸是瘦削的，笑起来颧骨下面会有两道细细的纹路。现在那两道纹被脂肪填平了，她的脸变得圆润、柔软、像一颗被水泡过的杏子。　　从顾诚家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两个孩子站在门口送他们，小儿子抱着顾也的腿不肯松手，大女儿在旁边拽他的衣领说“姑姑肚子里有小宝宝，你别挤”。顾也笑着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动作很轻，手指从他发顶滑到耳后，像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于诺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虚虚地托在她腰后。从顾诚家的电梯到大堂，从大堂到停车场，他的手始终没有贴上去，但始终在那里。　　顾也坐进副驾，把座椅调到最后，靠背调到一个半躺的角度。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先把带子从肚子下方绕过去，确认没有勒到腹部，才扣上锁扣。这个动作她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