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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看台下方那一小撮正在往包厢方向移动的人身上。 汉森走在最前面,像个导游一样挥舞着手臂,示意大家往这边走。德布和马克并排聊着天。卡洛琳在打电话,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拍视频。叶铂豪和顾也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顾诚注意到叶铂豪的右手偶尔会往顾也的方向偏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搭上去,又在最后一刻收回来。 “顾律,你看什么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顾诚的助理,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 “看风景。”顾诚喝了一口威士忌,冰球磕在杯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识趣地没有再问,放下水果盘退到一旁。 顾诚的目光没有移开。他在看顾也。她今天穿得很放松,像一个来度假的大学生,而不是一个刚生了双胞胎的律所合伙人。但她口袋里的那些名片、她刚才和德布交换名片的动作、她站在叶铂豪身边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都告诉他,她不是在度假。 她在工作。 在用一种他没见过的方式工作。 以前顾也谈业务,是在会议室里,穿着西装,对着ppt,一条一条地陈述。现在她谈业务,是在paddock里,穿着白衬衫,端着气泡水,和客户的朋友的朋友聊天,然后在对方最放松的时候递上名片。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销售。不是“请您考虑我们的服务”,而是“我们本来就在同一个圈子里,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合作只是顺理成章的事”。 顾诚又喝了一口威士忌。酒已经淡了,冰全化了。 他想起顾也刚去域北的时候,她给他发过一条消息:“二哥,这里的奶茶咸的,但喝了会上瘾。”他当时回复:“别上瘾,你还要回来。”后来她回来了,但回来的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顾也了。 现在的她,是他见过的最大胆的版本。 敢在paddock里和前男友并肩而行,敢把“最后一道防线”这个标签重新捡起来当成商业武器,敢在孩子刚半岁的时候就飞越半个地球来墨尔本谈业务。 他也知道她为什么选叶铂豪作为突破口。不是因为旧情,是因为叶铂豪是她最熟悉的客户。她了解他的性格、他的需求、他的底线,她可以跳过所有磨合期,直接进入执行阶段。而且,叶铂豪的商业版图正在扩张期,需要的法律支持体量足够大,大到可以让她的业绩指标在接下来两年都不用发愁。 但风险也是明摆着的。叶铂豪看她的时候,眼神不对。 那个眼神,顾诚很熟悉。是一个男人看一个他曾经深爱过、失去过、现在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的眼神。 顾诚放下空酒杯,转身走回包厢里侧。他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热搜榜上,叶铂豪与前女友复合已经升到了第二位。 配图是今天早上他们一起进入paddock时被拍到的照片,顾也穿白衬衫戴墨镜,叶铂豪穿深灰色亨利衫,两人并肩走着,像一对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情侣。 顾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 他不想给顾也打电话问“你和叶铂豪到底怎么回事”。那是她的私事,她有权不告诉他。但他希望她知道,无论她选谁,或者谁都不选,他都在看台上看着她。 不是监视,是守护。 顾诚拿起手机,给顾也发了一条消息:「看台上风大,别着凉。」 五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顾也的回复:「知道。你少喝点,脸红了。」 顾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酒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还是看见了。 赛道边,看台下层前排。 顾也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向赛道。暖胎圈已经结束,二十辆赛车正在发车格上就位。红灯一盏一盏亮起,全场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奇异的、被六万人共同屏住呼吸的寂静。 然后红灯熄灭。 二十辆赛车的引擎同时爆发出最高频的轰鸣,轮胎尖叫,碳纤维车身弹射而出。看台上像被按下了播放键,六万人的声音同时炸开,是海啸。 顾也的耳膜震了一下,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旁边的叶铂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意,用口型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但从他的唇形判断,大概是“习惯就好”。 她又拿出手机,举起来,对准赛道。 按下拍摄键。 镜头追着第一集团冲过一号弯,三辆车并排入弯,轮对轮,火花从底板擦出,看台上的欢呼声又高了一个八度。她拍了大约十五秒,松开手指。 视频自动保存。她打开微信,找到“安宁”的对话框。 安宁。穆金的妻子。在纽约,那时候顾也刚生完孩子,安宁从域北飞过来。她比顾也大几岁,话不多,做事利落,第一天就把婴儿房的收纳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标签贴得整整齐齐,尿不湿按码数分好,连奶瓶消毒器的水位线都用记号笔标了刻度。 后来安宁就没走。 穆金也在。 在那栋别墅,三个保姆,一个司机,还有穆金夫妇。安宁负责孩子和顾也。那时候顾也每天的生活就是喂奶、睡觉、看文件、和安宁喝茶。 她知道安宁和穆金是于诺的人,但她不介意。因为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是安宁握着她的手,是穆金半夜开车送她去急诊。他们不是“于诺的人”,他们是她的人。这个认知,是在某个凌晨三点,安宁把哭闹的双胞胎之一从她怀里接过去、轻轻哼着域北的摇篮曲哄睡时,悄悄长出来的。 现在安宁和穆金都在新加坡。 顾也不和孩子们生活在一起。 这个决定是她自己做的。产后某天,她坐在纽约别墅的婴儿房里,看着两张并排的小床,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她给顾言澈打了一个电话:“大哥,我要回礼城。全职。孩子的事,我来安排。” “安排”这个词,她说得很轻,但顾言澈听懂了。 她不是不爱他们。 安宁从未评判过她。 此刻,顾也站在墨尔本的赛道边,把刚才拍的视频发给安宁。 「墨尔本很热闹,给你们看。孩子们乖吗?」 发完,她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赛道。领先的赛车已经完成了第一圈,正在逼近慢车,看台上的观众开始玩起人浪。一浪接一浪,从主看台传到副看台,又从副看台传回来,像一片被风吹拂的金色麦田。 手机震了一下。 安宁的回复。是一张照片:双胞胎并排躺在婴儿床上,一个攥着拳头睡着了,另一个睁着眼睛,正试图把脚塞进嘴里。照片下方附了一行字:「乖。弟弟昨晚喝了150l,哥哥130l。你那边几点?」 顾也看了一眼手表。 「比新加坡快两小时,你们该吃晚饭了。」 安宁秒回:「正在喂。哥哥今天吃胡萝卜泥,弟弟不吃,吐了我一脸。」 顾也笑了,笑声很轻,被引擎声盖住了。 她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放回白色长裤的口袋里,抬头看向赛道。二十辆赛车正在她面前以三百公里的时速划过,引擎的嘶吼震得她的衬衫领口微微颤动。 她不在孩子们身边。 但她在做她该做的事。 包厢的门被侍者从外面拉开,引擎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门一关,世界立刻安静下来。 顾诚正靠在窗边,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和旁边一个礼城来的朋友闲聊。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见顾也和叶铂豪一前一后走进来。。 “来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招呼客人,“坐,别站着。” 顾也把自己扔进单人沙发里,白衬衫的领口随着动作晃了晃,她抬手拢了一下,顺势把墨镜推到发顶。“二哥,你这包厢视野不错。” “特意挑的。”顾诚在对面坐下,朝叶铂豪扬了扬下巴,“铂豪,喝点什么?” “威士忌,加冰。”叶铂豪在双人沙发落座,解开亨利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整个人松弛下来,“阿诚哥,你瘦了。” “你也是。”顾诚示意侍者倒酒,目光在叶铂豪脸上停了一瞬,“休赛期没少练吧?” “嗯,新赛季体重得压一压。”叶铂豪接过酒杯。 丹尼斯端着香槟在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把自己缩成了背景板。 顾也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摊在茶几上。“客套完了,说正事。” 顾诚探头看了一眼。纸上画着一张手写思维导图,中心写着“叶铂豪”,辐射出经纪公司、品牌联名、青训营地、电竞、版权、基金会六条线,旁边花花绿绿地标了优先级和风险等级。 “你昨晚几点睡的?”顾诚问。 “两点多。”顾也端起气泡水,“睡不着,顺手画的。” 叶铂豪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笑了:“你这字还是这么小,跟合同附注似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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