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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卓接过文件,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桌边,手里攥着文件夹,犹豫了一下。“顾律,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问。” “为什么不请于总帮忙?”赵卓看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措辞,“他在这边说了算,在北境国也是。至少安全方面,他可以提供保障。他的人、他的资源、他对那边的了解,比什么安保公司都管用。” 顾也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翻了一页面前的文件。不是在看,是在等自己把那句话整理好。 “等我们的车出发那天,如果他出现,就说明他会帮忙。现在……”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里。“现在你只管做好你的方案。” 赵卓哦了一声。隔了几秒,他又问了一句:“你们……谈过这个事?”他不是八卦,是做方案的人需要知道哪些资源是确定的,哪些是不确定的。 顾也看了他一眼。“只谈了标题。”她说。“具体细节一个字都没说。” 赵卓又哦了一声。这次他听懂了。他拿着文件夹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顾也一个人。她又开始转那块表。蓝色秒针一圈一圈地走。她在想赵卓刚才说的话。“他在这边说了算,在北境国也是。” 是的,他说了算。他说“我一个人可以抵千军万马”,不是吹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说了算”和“愿意为你做”是两件事。前者是他的能力,后者是她的运气。 她不知道那天他会不会来。 出发那天的早上,域北下了小雨。 路面湿了,但不泥泞。雨丝细细的,落在车窗上,被风吹成斜线。三辆防弹越野车从穹顶酒店的地库驶出,鱼贯汇入公路。顾也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赵卓在副驾,后排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后座,闭一会儿眼睛,睁一会儿眼睛。窗外的草原被雨雾罩着,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远处的雪山,也看不见天际线。 有一段高速路要走。路况不错,但下雨,车速不快。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动,节奏单调。赵卓从前座回头看她,见她闭着眼睛,以为她睡着了,没有出声。顾也没睡着。她在想事情。想北境,想矿区,想那个正在打仗的国家里等着他们的武装人员,想大哥说的那些话,想顾言澈把这份文件递给她时的表情。也想于诺。那次在主卧里,她问他“你不想见到我吗”,他没有回答。但让她住进了主卧,把那两只小马放在枕头上。他说“你闻闻有没有你儿子的味道”。 车窗外,雨还在下。 快出高速的时候,顾也睁开眼睛。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两辆黑色越野车从左侧车道快速逼近,打着右转向灯,不像是超车,更像是要汇入车队。司机减速了。那两辆车并到他们前面,稳住了速度。车身是黑色的,车牌,她看见了。前车,车牌号是“gy”的缩写。她的目光定在那两个字母上,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全是光。赵卓从副驾回头,看见了那个笑。他没有问,转回头去。 “跟上前面的车。”顾也说。 车队减速,依次拐入途中的服务区。雨也停了,路面水光发亮。 几辆车在服务区的停车场陆续停稳。律师车队三辆,加上那两辆黑色越野,五辆车一字排开。周围很安静,没有人下车抽烟,没有人说话。只有停车场尽头那排灰白色的建筑,和一盏不太亮的路灯。前车的门开了。于诺走下来,没有打伞,他走到后座这一侧,拉开车门,朝后面顾也坐的那辆车看了一眼。 不是招手,不是呼喊。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意思是:过来。 顾也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他。然后她推门下车,径直走向他。走到他面前,站定。他侧身,让她上车。顾也弯腰坐进去,于诺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上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把外面所有的声音都隔住了。 雨已经停了。服务区的地面上,积水映着路灯的光,亮晃晃的,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 车队继续向前。雨后的公路湿漉漉的,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五辆车拉成一条黑色的线,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安静地行驶。 顾也和于诺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扶手的距离。她没有说话。她在等他开口。车窗外掠过域北的旷野,枯黄的草在雨雾中显出深沉的棕色,远处的雪山藏在云层后面,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于诺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不高。“接下来,你的人,你的车,都听我的安排。” 顾也转过头看着他。他目视前方,侧脸绷着,下颌线收得很紧。不是商量,是决定。顾也点了一下头。 于诺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那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有那种“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的爱怜。他没有说出口。但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了。 顾也被那一眼钉在原处,没有说话。 于诺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包括你。” 三个字。他看着她说。就那么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浓得化不开。 顾也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释然的笑,不是意料之中的笑,是一种安心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了。她点了一下头。 于诺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个笑。目光没有移开,多停了一拍,然后才转回去看前方的路。挡风玻璃上残留着雨丝被风吹散的痕迹。 车窗外,域北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顾也觉得,天好像亮了一些。 车队在中午抵达边境口岸。域北这边的国门是一道灰色的水泥建筑,不高,但很沉。岗哨里的边防官兵检查了所有人的证件,又绕车看了一圈。领队的军官认识于诺,没有多问,挥手放行。过了域北的检查站,往前开几百米,就是北境国一侧。 边境线的两边是同一个世界。同样的枯草,同样的灰天,同样的雪山在远处沉默。但气氛不一样了。域北那边是秩序,是军装、哨兵、栏杆。北境这边是一支武装哨卡,几个穿着杂色迷彩的士兵,枪挂在胸前,表情懒散。其中一个人走过来,看了看车队的车牌,又看了看驾驶员,用当地语言说了句什么,挥手让车队通过。 车队没有停。于诺坐在后座,没有看窗外。顾也看着那些士兵的脸,年轻的,黝黑的,眼神里有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敌意,是麻木。 过了哨卡,车队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拐进路边一处土坪。那里停着五辆越野车,清一色的丰田兰德酷路泽,车身脏兮兮的,挡泥板上全是泥浆,款式比顾也他们从域北开出来的那几辆老一些,但车况看得出来是精心保养过的。 穆金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深色夹克,没有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份夹板。 顾也看着那五辆北境牌照的车,明白了。她的人,她的车,到此为止。接下来是于诺的地盘。 穆金开始安排。顾也的律师团队从原来的车里下来,带着各自的行李和文件箱,被引导到不同的车上。赵卓想跟着顾也,被穆金拦了一下。“赵律师,你坐第三辆。”赵卓看了顾也一眼,顾也点了一下头。他抱着笔记本去了后面的车。 于诺拉开车门,回头看顾也。 顾也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瞥见驾驶座旁边的手套箱开着一条缝。里面不是手套,是一把黑色的枪。她移开目光,没有多问。于诺从另一侧上车,在她旁边坐下。前排的司机是生面孔,个子不大,眼神很沉。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当地宗教的小挂件,铜质的,已经磨得发亮。 五辆车重新编队。穆金坐在第二辆,副驾位置。他手里拿着对讲机,简短地说了几个字。车队启动,卷起土坪上的泥水,驶上一条坑坑洼洼的路。路面比域北那边差得多。顾也被颠了一下,身体往于诺那边歪过去。她撑住座椅,坐正了。 于诺没有看她,但他把扶手上的水杯挪开了。那个位置空出来,刚好够她在下一次颠簸时扶一下。 车子驶入北境国的腹地。窗外的景色和域北几乎没有区别。同样的枯草,同样的山形,同样的天低云暗。但顾也知道,从这里开始,每一寸土地都不再是于诺可以说了算的了。不再是他的领地。他只能用自己的车,自己的人,自己的枪,来替她铺一条路。 于诺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他没有睡,只是在闭目养神。顾也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很安静。她没有叫他。车子继续向前。五辆车,在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上,拉成一条黑色的线。顾也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表。蓝色秒针还在走。 车子继续向北。路面越来越差,柏油路早就没了,换成了碎石和黄土压成的简易公路。车轮碾过去,扬起一片土尘,从后窗看出去,后面的车像在烟雾里穿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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