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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了。 顾也看了一眼屏幕,锁屏,转过身,穿过房间,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着眼睛,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秦砚清看了一眼手边的遥控器,按了一下窗户开关。玻璃从透明变成了磨砂质感的灰白色,外面的路灯和园区灯光被柔化成一片均匀的、朦胧的光。 他以为她只是在歇一会儿,没有出声,继续低头画图。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工作台上那盏台灯的光圈在纸面上晃了一下。秦砚清放下笔,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 她睡着了。靠着沙发的一侧,头微微偏向窗户的方向,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手里还握着那个茶杯,杯身歪着,杯底的残茶没有洒出来。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靠垫被她抱在怀里,压出了一个柔软的凹陷。 他蹲下来,目光和她平齐。她的睫毛很安静,眉心没有皱着,嘴唇微微抿着,和平时在会议室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看了几秒,没有叫她。 他直起身,轻轻把她手里的茶杯取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步子很轻,地板没有发出声响。 他回到工作台前坐下来。台灯的光又调暗了一档,只够照亮图纸上正在画的那一小块区域。他拿起笔,继续画图,每隔一会儿抬起头看一眼沙发那边。 她还在睡。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和窗外园区夜晚的风声。远处有虫鸣,细碎的,一阵一阵的。 很久。墙上的光从灰色变成了深蓝,然后彻底黑了。磨砂玻璃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了一片温柔的、没有形状的暗。 顾也动了一下。怀里靠垫滑下去一点,她用手接住了。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暗的,工作台上的灯光把房间切成两半,她在这半的阴影里。眼睛适应了几秒,偏过头。 秦砚清伏在工作台上。 那盏灯离他很近,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从头到肩膀到后背镀上一层暖色。他低着头在看图纸,笔在纸面上移动,手腕很稳。他侧身去够一把尺子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光线落进去,锁骨窝里有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刻意坐成什么样子让人看。肩膀微微前倾,背脊弯成一道舒适的弧线,安安静静地嵌在椅子和工作台之间的空隙里。 顾也看着那个画面。 他偶尔停下来,用笔尾在纸面上点一下,然后继续。那个停顿的瞬间,整个人是静止的,连呼吸都屏住了。然后又开始画,手腕重新动起来,线条连贯地延伸出去。 她偏过头,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启动会上和他握手。他的手掌干燥,温的,握力不大不小,刚好能把她的手包住。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她在想,再握一次会是什么感觉。 秦砚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笔停了。他抬起头,朝沙发的方向看过来。他眯了一下眼,然后站起来。他绕过工作台,脚步不快,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像走过无数次那样自然。 他走到沙发旁边,蹲下来。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的高度降下来,直到目光和她平齐。 “想吃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夜太静了,正常说话都会显得突兀。 顾也从嘴角开始笑。先是眼角弯了,颧骨上鼓出两团软软的肉,然后嘴角被带着往上牵。整张脸在这一刻活了,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砚清蹲在沙发旁边,双手垂在膝盖两侧,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眼睛里有光,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不饿吗?”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忙了一天,又睡了这么久,什么都不吃。” 顾也靠在沙发里,靠垫还抱在怀里。他蹲着,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那两点台灯的倒影,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很小的星。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她闻到了。清新的,带着一点薄荷和皂角的凉意,混着他皮肤上残余的温度。 “你洗澡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层有洗澡的地方?” 秦砚清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眼睛里那两盏小灯晃了一下,嘴角咧开一道弧线,整个人从蹲着的姿态里微微松下来,像绷了一整天终于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他站起来,转身指了指房间最里面的那面墙。两扇门并排挨着,木质的,和墙壁颜色接近,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一个衣帽间,一个卫生间。平时加班的时候用。” 顾也看着那两扇门,想了想。她把靠垫从怀里拿开,坐直身体。 “借我一件衬衫。我想冲个凉。” 秦砚清怔了一下。他看着顾也,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羞涩,没有挑逗,没有欲言又止的暧昧。她只是说了一件事,一件她此刻想做的事。 他忽然明白了,点了一下头。 “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先把吃的东西点上。你洗完澡出来就吃晚饭。” “我要一份沙拉就好。” “好。”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一次性内衣,需要吗?我问问同事有没有备用的。” 顾也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不确定,但更多的是认真。他不是在试探,他是在确认她需要什么,确认自己能给她什么。 “男式的也行。”她说。 秦砚清笑了。他转身朝衣帽间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但不是急促。 顾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衣帽间的门后面。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痕。她低下头,把身上的裙子拢了拢。裙子的面料被压出了一道道的褶,她用指腹一道一道地抚平。指尖划过衣料的时候,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把手放在胸口,按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跳打一个招呼。然后她笑了。她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放进包里,站起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顾也在卫生间里待了比平时久一些。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累。肩膀的肌肉在热水里一点一点松开,像有人把拧紧的瓶盖慢慢旋开。水蒸气弥漫开来,镜子蒙上了雾,玻璃门外的光线变得柔软。她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擦干身体,拉开一条门缝。门口放着一把木头凳子,上面叠着几样东西。最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短裤,上面是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领口的扣子已经解开了一颗。衬衫最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纸袋,里面是一次性内裤,男款的,独立包装。凳子旁边还放了一双新的一次性拖鞋,塑封还没拆。 她把衣服拿进去,一件一件穿好。头发还湿着,她用浴巾包好盘在头顶。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不是顾律师,不是金石言的授薪合伙人。是一个洗完澡穿着男人衣服的女人,脸上没有妆,脖子上没有任何首饰,脚上踩着一双大了一号的一次性拖鞋。 她推开卫生间的门。 房间里还是暗的。磨砂玻璃把外面的光线过滤成一片均匀的灰白色,没有影子,没有轮廓,只有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光铺在天花板上。工作台上的台灯还亮着,光晕收得很窄,只照亮了桌面那一小片。她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看见茶几上摆着两个外卖纸盒,盒盖已经打开了,是她要的沙拉,还有一杯新的水。 秦砚清不在。 她站了几秒,听了听。整层楼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翻纸的声音,连风都没有。远处的虫鸣一阵一阵的,不急不慢。她走到工作台旁边,在那盏灯光里站定。台面上摊着图纸,是她睡着之前他正在画的那张。 顾也低头看那张图纸。铅笔线条在纸面上铺开,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干脆利落一笔到头,有的在同一处反复叠加,像在犹豫,又像在确认。 她不懂建筑,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代表什么。但她看得懂那些线条里有一个人的判断。每一条线落在纸面上,都是一个决定。这个拐弯的角度,这条线的粗细,这个阴影的排线方式,全是决定。 她的手指悬在线条上方,没有碰。她知道这种手感。笔落在白板上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一笔画下去,你知道对了还是错了。对了就继续,错了就擦掉重来。图纸上那些被反复描过的线条,就是他擦掉重来的痕迹。那些痕迹比画对的线条更诚实。 秦砚清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站在那里,没有继续往前走。 她站在工作台的灯光里,背对着他,头发用浴巾盘在头顶,露出后颈。她穿着他的衬衫,肩线挂在大臂上,领口从后颈垂下来,露出一截脊柱的轮廓。衬衫下摆塞进短裤的腰里,腰间抽绳系了一个结。脚踝露在外面,小腿的线条从裤管里延伸出来,踩着一双大了一号的拖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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