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合伙人_慶雲清锦【完结】(慶雲清锦)_第30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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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也正坐在沙发里翻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一眼进屋的人，然后问：“念北呢？”　　“他在学校跟老师在一起，晚半小时。他让晚点去接。”　　顾也把手机放下来。“我去接。”说完她就站起来，走向玄关。　　管家跟了一步：“我去就行。”　　“我正好出去透透气。”　　管家不好再跟进，于是站在玄关看着顾也换了鞋，厚外套，牛仔裤，平底船鞋。　　拉开门的时候他补了一句：“学校那边说老师在等他。”　　顾也点了一下头，门在她身后合拢。　　墨尔本六月的傍晚凉下来了。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初冬干冷的气息，顾也把外套领口拢了一下，沿着步道往学校的方向走去。五分钟的路程她走过很多次，那些树影、路灯、拐角，已经被她的脚步记忆刻进了身体里。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铁门已经关了一半，念北站在门内，背着书包。他看见顾也，小跑了几步出来，在她面前停下来。　　顾也伸手把他领口翻正，随手看了一下时间，好像也没有耽搁半个小时。　　顾也拉起念北的小手，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初冬的暮色中铺开成一排正在被点燃的引线。　　拐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忽然一辆深色的车从侧后方贴近。因为车速很慢，所以顾也想看清那辆车的轮廓，但是车门在她偏过头的同时打开了。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口鼻，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念北被另一双手抱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边缘的景物一圈一圈地收窄。她伸手想抓住什么，手指触到的是念北外套的面料，然后那只手也被收走了。她的意识被一层均匀的黑暗覆盖，没有边缘，没有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睁开眼的时候，视线先对焦的是头顶上方一盏被铁罩拢住的灯，光线昏黄，照亮了一小片水泥地面。　　冷意从后背渗进来，是那种干冷的、不会回温的凉。　　她侧过头，念北躺在她臂弯里，闭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她把手移到他颈侧，指腹贴着他颈动脉的位置，感受那道稳定的跳动。　　那道脉动还在。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扯开外套的拉链，把厚外套脱下来，裹在念北身上，把他整个人拢进那层厚实的面料里，拉链拉到他的下巴。然后环住他的身体，让他贴着自己，用自己仅剩的体温去覆盖那层外套的边缘。风从集装箱之间的缝隙灌进来，灌进她只剩一件衬衫的领口。　　她感觉到冷，但没有缩紧身体，因为怀里的那个身体比她更需要温度。　　她抬起头，开始确认环境的状况。　　四周是一排排高耸的集装箱，漆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不均匀的颜色，红的、蓝的、灰的、褪了色的橘色，像用金属方块堆成的迷宫，高处有龙门吊的骨架在夜色中呈弧形横亘，巨大而沉默，像某种被固定在原地的巨兽。　　远处隐约能听见海水的声响，很低，持续不断。　　她低下头，重新看着念北的脸，他的呼吸平稳，睫毛没有颤动。　　天已经彻底黑了，而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这个地方距离任何有人烟的区域有多远。　　她试图在脑子里定位自己可能所在的位置，试图回忆墨尔本的货运码头分布，西港区，还是更远的韦林顿港，还是某个更小的专用码头。　　脚边不远的地面上忽然亮了一下，她定睛一看，是一台手机，黑色的。　　她没有立刻去够，停了几秒，然后伸手够到那台手机，滑开接听键，把听筒缓缓地贴到耳边。　　那边的声音被处理过，压得很低。　　她的手指攥着手机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听着那个声音，等他说完：腾格集团退出海上风电竞标，或者下一次不会再是郊外这么简单。　　她把这些话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稳定的，完整的回答对方：“我会让他退出。我会说服他。”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接受所稀释的顺从。　　那边又说了一句话：你可以用这台手机给他打电话，打完电话之后，把手机丢进海里。附近有我们的人，不要做多余的事。　　顾也说好。　　对方挂断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手心冰凉，和那台手机的金属边缘温度一样。　　她没有多做停顿，因为她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会去想那些她此刻不能想的东西。　　四周的集装箱在夜色中矗立成一座静默的丛林，远处的龙门吊骨架横亘在视野上方，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念北，孩子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她抱着念北站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现在这件厚外套里包裹的就是她要保护的全部。　　冷风绕过她的脚踝，她没有缩。海水的声音在远处，断断续续的。　　她朝着水声的方向走，踩在码头的硬地面上，脚下有时是水泥，有时是钢板，有时是被油渍浸透的粗粝地面，她的船鞋底薄，能感觉到那些纹理透过鞋底。　　走到靠近水边的位置时，她停下来，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她必须回忆那串跟于诺有关的号码，还好记忆没有捉弄她。　　手指按下去，响了两声，接起来了。　　于诺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很低沉的一个应答。　　而顾也开口的时候声音快要裂开：“是我。”　　那头的声音变了。她听见他在问，问她在哪里，问孩子怎么样。她把自己周围能看到的形状、可以辨认的标记、远处的灯的轮廓、她听见的海水方向和集装箱堆放的排列走向全部说了一遍，尽可能清楚，但不多停留，因为她不确定通话时长是否被限制。　　果然，通话被中止了。　　她轻笑着低头看了一眼完全黑掉的屏幕，没有犹豫，抬手，把手机投进水里。落水的声音短促而沉闷。她没有回头，抱着念北，朝远离水面的方向走。　　她继续往前走，念北靠在她肩头，呼吸落在她颈侧，那层温度还在。她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因为如果她摔倒，不知道还能不能重新站起来。　　穿过一排蓝色集装箱之后，她听到了声音。　　她停下来确认。不是风声。是人声，断断续续的，被集装箱之间的缝隙切割成不完整的音节。　　她没有立刻朝那个方向走，先侧过头听了一会儿，确认那个声音不是急促的、不是压低的、不是正在寻找目标的节奏。　　然后她放轻脚步，沿着集装箱的边沿靠近，身体贴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念北的外套边缘擦过漆面，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她看见了。两盏烟头的橘光在昏暗的光线里亮着，旁边是一台叉车，驾驶室的门敞开着。两个穿反光背心的人站在叉车旁边，正在说话。他们姿态放松，没有在观望四周，没有在对讲机里确认指令。他们可能是码头的工人。　　顾也靠在集装箱的边沿，那口一直悬在胸腔里的气终于松了，但她没有立刻往前走。她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念北，然后迈出脚步，从集装箱的阴影里走出来。“我需要帮忙。”　　那两个人同时转过头，他们的表情从随意切换到警觉，然后切换到惊愕，只用了不到两秒。他们看见了一个只穿着一件薄衬衫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用外套裹着的孩子，站在码头冬夜的灯光边缘。她的头发是乱的，眼眶是红的，整条手臂因为持续托着孩子的重量在微微发抖。　　其中一个男人把烟丢在地上踩灭，快步走过来，脱下自己身上的工装外套，动作很快，没有问任何问题，直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面料落在顾也肩上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层暖意直接透进了她冰凉的皮肤，她其实知道自己的体温在下降，而她并不感觉到冷，因为身体已经放弃了提醒她。　　另一个男人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什么。　　他们带着顾也走进一间活动板房。白炽灯的光线冷白而均匀，照出折叠椅的铁质边缘和墙面上贴着的几页排班表。　　顾也抱着念北在折叠椅上坐下来，她伸手把那件外套的下摆重新拉好，裹住他露出来的脚踝。　　冷意还在她指尖，但正在被屋里静止的空气慢慢覆盖，她感觉到正在回暖，指节从僵硬的状态逐渐恢复柔软。　　顾也低下头看了念北一眼，孩子的胸口还在起伏，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两个人：“这里是什么码头？”　　对方回答她之后，她把码头的名字放在脑子里，然后问：“能借一下手机吗？”　　其中一个人递过来。　　顾也按下那串她已经在心里反复确认过的号码。　　接通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先于于诺的声音传过去，她的嘴唇在说出第一句话之前停了一瞬，然后她开口，说了码头的名字和位置。　　那边的声音在确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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