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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诺在她说完之后等了一拍,然后开口。 “你说的是法律和血缘的层面,”他说,“但他不是活在法律和血缘里的。” 顾也看着他。 “他活在一间有固定床位的房间里,活在每天有人给他换衣服、喂饭、哄他睡觉的日常里。他需要一个人在他醒过来的时候,在他哭的时候,知道他是饿了还是困了。那个人是你。他叫你什么,取决于他感受到的陪伴,不是取决于出生证明上母亲一览写的是谁。” 顾也听着,没有反驳。 “他以后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于诺继续说,“他也会知道那个在莫斯科的女人是他的生母。但那和他在这个家里每天叫谁妈妈,是两件不同的事。而且,他可以在同一天里记住这两件事,不矛盾。” 顾也低下头,“我不是怕他记住,我是怕他混淆。” “他不会混淆。”于诺说,“你把这件事想得太重了。这就是一个习惯问题。” 顾也沉默了片刻。车窗外的街景正在变慢,车子已经快到了,铁门在视野前方缓缓打开。她偏过头,看着于诺,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介于无奈和被说动之间的弧度。“你总是这样。在我还没想清楚的时候,已经替我把思路捋了一遍。” 于诺没有否认,只是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把她的手拉起来,嘴唇贴在她戴戒指的位置上停了一拍,然后放下。 “所以,”他说,“他喊妈妈的时候,你应一声就好。” 顾也看着他,点头。 车子已经停稳了,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她看了他片刻,然后推开车门,直起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偏过头看了于诺一眼。 “你确定他不会被搞混?” 于诺从另一侧下车,绕过车尾走过来,走到她旁边的时候,笑了一下。“他不会。” 没有再多解释,于诺伸出手,替她推开了门。她看了他一眼,走进去。 电梯里,于诺按下最顶层的按钮。 顾也偏过头,目光从他手指离开的位置移到他脸上。“不回去?eleanor在楼下。” 于诺靠在轿厢壁上,看着她。“楼上这层也是家。” 顾也的眉梢动了一下,在理解那句话的完整含义。“那你这是?” 电梯门合拢,轿厢开始上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空间。”他说。 顾也看了他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笑意从眼角开始漫开。 “不打扰孩子。”她说。 于诺没有接话,但他嘴角的弧度已经替他回答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很短,尽头只有一扇门。于诺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整层楼照成一层均匀的暗金色。客厅比楼下那层更大,家具更少,整个空间像是被刻意留白过的。 一张沙发,一张矮桌,一面落地窗,其余的地方都是空的。 顾也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白色无袖蓬蓬裙,又抬起头环顾了一圈。 过了几拍,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那道从落地窗漫进来的光。 于诺抬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的扣子也解了两颗,露出锁骨上方那一小片被灯光照亮的皮肤。 然后他走到顾也面前,抬起手,指尖落在她锁骨前方,那套钻石项链的搭扣处。他拨开搭扣的时候动作很轻,项链松开,从顾也颈间滑落,他接住了,放在沙发扶手上西装外套的旁边。 然后他的手指落在顾也裙子的后背拉链头上,捏住,往下拉。拉链齿分开的声响细而均匀,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段被放慢的呼吸。 他把它拉到底之后没有急着做什么,先是停在那里,指尖搭在拉链头下方的布料边缘,从她后颈开始,沿着她脊柱的弧线向下移动,掠过肩胛骨之间的那条沟槽,经过腰窝的位置,在裙摆边缘停住。 他的手指没有用力,裙子从他的手指下沿脱开,从顾也肩上滑落,经过胸口,经过腰际,落在地面上,在顾也的脚边堆成一圈柔软的白色。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无肩带内衣,除此之外都是裸露的皮肤,被窗外的灯火照出一层均匀的暗金色轮廓。她站着,没有缩,没有躲,没有做任何遮挡自己的动作。 于诺弯腰,把那件裙子从地上捡起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和那套项链并排放着。 然后他直起身,偏过头看着她,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从地面上抱了起来。 穿过客厅,浴室的门没有关,灯已经亮了。 于诺要回墨尔本了。 竞标的评审阶段最密集的几轮都通关了,政府方的反馈比预想中积极,内部消息在行业渠道里已经开始松动。 按照现在的节奏,腾格以首选投标者的身份进入最终谈判只是时间问题。 简学东在墨尔本一直盯着,从第一轮技术答疑到最后一轮商务澄清,每一份补充材料、每一次电话沟通、每一轮政府方的追问,都是他带队逐条对完的,而且他没有让任何问题留到第二天,没有让任何模糊的表述通过他的桌面。 于诺知道,简学东在竞标关键期没有分心,而且很勤恳的把那段时间拆成具体的事,一件一件做完,做好。 于诺非常高兴,竞标顺利,简学东可靠,而他自己在纽约完成了一场他等了很久的仪式。这三件事叠加在一起,笑意完全焊在了他脸上。 私人飞机停在一处不对外公开的停机坪上,那架樱桃红色的机身被午后的日光照着,漆面收了一层均匀的光。 穆金先上飞机了。顾也陪于诺到了车边,没有往舷梯方向走,站在车旁看着他走向飞机。 于诺走了几步,在踩上舷梯几步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顾也。 顾也见他停下来,偏了一下头,像在问“怎么了”。 于诺没有开口,朝她摆了一下手,示意她过去。 顾也停了两秒,走过去,在舷梯下方站定,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于诺没有回答,手掌落在飞机的机身上,指腹沿着漆面的弧度走了一小段。 “这个颜色喜欢吗?”他问。 顾也抬头看了一眼那架樱桃红色的机身,漆面上那抹红色在午后的光线里介于深和浅之间,像是被光调整过饱和度。 “还行吧。”她说。 “我觉得这个颜色就是你的颜色。”他停了一下,“要不,我坐民航机飞墨尔本,这架给你留下陪你?” 顾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用。这架飞机动一动,什么计划都被你知道了。我不。” 于诺原本搭在机身上的手收了回来,彻底转过身,面朝舷梯下方,看着她。“你有什么计划?不能告诉我。” 顾也站在舷梯下方,仰头看着他,“别打听。我肯定不会告诉你。” 于诺笑了一声,那道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被她的语气逗到了。 顾也冲他摆手,示意他快上飞机。 于诺从舷梯上下来了一级,顾也看见他下来,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 一个弯腰,一个踮脚,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在那一瞬间被同时调整到可以接吻的位置。 吻不长,嘴唇贴上去,停了两拍,然后分开。 于诺直起身,手掌落下来,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指腹沿着颧骨边缘轻轻擦过去,然后收回。他没有再说话,转过身,登上了舷梯。 舱门在他身后合拢,引擎开始预热,机身轻微震动了一下。 顾也站在原地,看着那架樱桃红色的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机头抬起,离开地面,斜着切进午后灰蓝色的天空。 尾翼上的航灯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了,她才上车驶回公寓。 刚穿过下城的街道,手机响了,于诺的消息亮在屏幕上:“早知道纽约必须办仪式,第一次结婚就该来这登记。” 顾也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从膝盖上拿起来,看了一眼,锁屏。 那架樱桃红色的飞机正在云层上方朝南飞去,带着于诺和这个下午最后一段没有被说出口的话,离开这座城市的上空。 于诺走进机舱的时候,穆金已经在对面的座椅上坐定了,他看了于诺一眼,看他走过来,坐下,系好安全带,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舷窗外正在缓慢退后的停机坪上。 于诺嘴角那层笑意还挂着,没有收掉的意思。 穆金等了一会儿,开口了:“你从上车到现在,一直保持着同一种表情。” “什么表情?” “拿到一件你等了很久的东西,还没舍得放下。”穆金说,“你连笑都带着一种‘我得再确认一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的样子。结婚仪式都过去好几天了,你还在回味。” 于诺没有否认,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然后抬起头。“放下?”他说,“这种好事,我得多品一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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