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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诺没有犹豫。“她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她在任何时候都知道自己是谁。” “大多数人结婚,是因为他们需要另一个人配合来完成自己的结构。我的伴侣不需要任何结构也能自己站住。她做决定的方式、处理问题的方式、面对不确定性的方式,和我不一样,但我们在某些最关键的地方重叠。她对‘正确’的理解,不是来自外部评价,而是来自她自己已经走过的那段路。她不会被别人的判断带偏,也不会因为路断了就停在原地。” 记者问:“您说的‘她不会被别人的判断带偏’,是指什么?” “她做过一些在行业里看来风险极高的选择,但她做的时候不会去参考‘别人会怎么想’。她只会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愿不愿意承担这个选择的全部后果。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她就做了。然后她承担,不抱怨。” “那您觉得,她做过的最让您佩服的选择是什么?” 于诺没有立刻回答。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方便展开的事,但又不舍得把它收回去。 “她在我最不可能被说服的时候,把我逼到了墙角。事后证明她是对的。这件事她从来不会主动提,但每次她做决定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场景。” 记者没有追问具体内容,像是已经察觉到了那件事的分量。 “大多数人在一起,是因为对方让对方变得完整。” 他停了一下。 “她是我见过的最难被影响的人。她选择和我在一起,不是因为我是谁,是因为她自己决定要走这条路。我知道她随时可以走,也正因为她知道她随时可以走,她选择留下这件事本身,已经比任何承诺都更重。” 记者安静了几秒,需要时间消化这段话。 于诺继续说:“她不需要向我证明她会留下,我也不需要向她证明我值得她留下。我们只是继续走,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回头看,发现路已经很长了。而且我们还会继续走下去。” 他说完之后自己笑了一下,像是觉得刚才的话说得有点多,但又不打算收回去。他靠进椅背里,偏过头看了记者一眼,像是在等她换下一个话题。 记者没有再追问。画面在这里收住了。 顾也坐在后座,握着手机,没有把视频关掉,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停在了于诺靠进椅背里的那个瞬间。 她不知道于诺是什么时候录的这段采访,不知道他有没有提前准备那些话,但她知道那是真的。 那些话她没有听于诺说过,她不知道于诺脑子里存着这些东西存了多久,久到被记者问出来的时候,他甚至不需要重新组织语言。 因为他在镜头前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低头,没有眨眼,没有用任何模糊的措辞为自己留后路。 窗外的街灯正在从密集变得稀疏,她已经快到家了。她锁了屏,让那段采访在安静的空气里多停留了一会儿,让那些话的重量落在自己的呼吸里,像一层正在被体温焐热的金属那样,被一点一点地吸收进她身体的温度里。 现在她可以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但是她又忍不住什么都不做。 手机上的名字已经浮在她指尖了。 她拨通了于诺的号码,在听到接通的信号之前,她的呼吸已经比平时快了一拍,但她没有压制它。因为这一刻,她不再需要压住任何东西了。 顾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柔软:“干什么去了,不回复我的信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拍。 “刚才在念北的房间,”于诺说,“没有拿手机。” “你最好没有对儿子下达新的任务。” 于诺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怕什么,顾律师?” “我没什么害怕的,但是,” 她停住了。没有理由,就是话到了嘴边,忽然不想接下去了。 电话那头,于诺的声音低了下来,尾音收得比刚才更轻:“怎么了?” “我现在特别想你。”顾也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听筒里安静了片刻。那种安静不是空白,是一个人正在让那句话完整地落进自己的胸腔里。 于诺知道自己心里也有同样的感受,但在她说出来之前,那只是一片模糊的信号;直到她的声音穿过电流和几座城市,他才意识到那条思念的线一直都在。 呼吸的节奏是乱的,但是很快被他压回去了。他要用那个短暂的沉默控制自己的反应。 因为他怕一接上这句话,顾也就开始想更具体的事情,想他什么时候回来、想他隔着多远、想他正在做什么。 所以,于诺换了一个方向。 “顾律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层被他自己刻意调整过的、介于玩笑和坦白之间的东西,“不要用这种打电话不花钱的手法来表达你的感情。” 顾也笑了一声,“于诺,你!” “我也想你。”他说。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像是担心这句话会在传递过程中碎掉。 他等了片刻才继续说:“我刚才在念北的房间,他在翻一本旧相册,翻到了我们在域北冬天的照片。他问我,‘爸爸,你为什么看着妈妈笑’,我刚要回答,他替我回答了,他说,‘因为爸爸喜欢妈妈’。我花了几分钟才把他嘴里的喜欢纠正成‘爱’。” 顾也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声音会碎。她等了几息,然后说:“你可以告诉他实话。” “下次。” “你现在就可以。” “他现在已经睡了,”于诺说,“但明天早上我会告诉他,你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又笑了,和照片里一样,笑了很久。” 顾也没有再说话。她偏过头,看见自己的嘴角正在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 作者有话要说: 即将完结的这个时候,竟然有一种失恋的感觉。我知道这个感觉会被时间覆盖,但还是有点…… 墨尔本的晨光 谈判预案的终版送到了于诺的办公桌上。几份文件,按优先级排列,页边有简学东的手写批注,字迹端正、逻辑清晰,提前把于诺所有可能提出的问题全部推演过一遍。 谈判意味着项目进入了真正的收官环节,政府已经选定了腾格作为首选投标者,接下来的工作是把所有的条件固定成可以执行的协议,要敲定的是“腾格以什么条件拿下这个项目”。 本地含量承诺的比例、供应链的本地化路径、运维期的人员安排、分成模式的边界,每一条都需要在谈判桌上被逐字确认。 简学东把这些拆成了十几个模块,每一个模块都配了备选方案。于诺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他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对方在评审阶段提到的争议点,我已经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于诺把那句话看了两遍,把文件合上,没有多说什么。他没有觉得兴奋,也没有觉得轻松,他只是觉得,这段路走得很长,长到他低头看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但终点正在眼前。 他不知道终点会不会如期待中那样好,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再担心它走不到了。 第一次谈判的前夜,腾格集团的会议室灯亮到午夜。 那些灯在最后一个议题落定之后没有立刻调亮。 于诺坐在长桌顶端,手边摊着一份已经被翻过很多遍的谈判日程,他低头看着那些被圈画过多次的条目,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日程合上。 简学东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开的文件夹也没有合拢,页边写满了手写批注,他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合上文件夹。 有人起身去关投影仪,屏幕收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然后安静了。 于诺从椅子里站起来,后腰靠在桌沿停了一拍,像是给身体一个缓冲的时间,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没有穿上,只是搭在臂弯里。 简学东也站起来,西服外套也搭在臂弯里,一样的动作。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于诺走在前,简学东跟在后,他们之间保持着大约一步的距离。 走过走廊中段的时候,于诺抬手松了松领带,动作不大,只是把领带结往下拉了一截,没有完全解开,然后手垂下来,插进裤袋里。 简学东在他身后几步,没有开口再提任何会议内容。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所有的分歧已经在那间会议室里被处理过,所有的备选方案已经各自装进了各自的脑袋里,没有再去深化的必要了。 电梯门合拢之前,走廊尽头的灯也暗了。 于诺站在轿厢里,简学东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个人的距离,没有人说话。 轿厢下降的节奏均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金属壁面上映出两个穿着西装、领带都已经松开的人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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