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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抗拒,江近楼越握得紧:“我偏要。” 叶沉璧:“等此事了结,这笔账我必跟你清算。” 江近楼:“彼此彼此。” 二人争执间,酱婆猛地回头,不满道:“你们在吵什么?真正的仙长,可从来不会在外头吵架。” 前后被堵得严严实实,江近楼眼疾手快,将叶沉璧揽入怀中,臂弯一再收紧:“没有吵架,我们说笑罢了。” 叶沉璧眉眼弯弯:“嗯,说笑。” 她整个人被他拢在怀里,近到鼻尖贴上他的衣襟,一股冷冽清寒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陌生得让她浑身不自在。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地往他怀中又偎了偎,想靠得再近一些。 见二人举止情态一如往昔,酱婆连连点头,连唇边皱纹都不觉松快了几分:“你们瞧瞧,神仙眷侣就是不一样,走个路都般配得很,难怪能保英山镇平安。” 乡民跟着哄笑附和:“二位仙长一向恩爱!” 叶沉璧笑靥如花,指尖却在江近楼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江近楼眉头未皱一下,只拿指腹慢条斯理地来回在她手背游移。见她不耐蹙眉,他便勾唇一笑,眉梢眼角尽是恣意张扬的笑意。 谁知游移间,他心神一乱,竟似中邪般低下头,唇将落未落。 他仓皇别开脸,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天色,心中笃定道:“定是白日见鬼!” 一行人继续往柳家村走,酱婆时不时回头瞄一眼。又一次见二人脚步放慢,她停下脚步,指着女童道:“先跟你们说说这桩怪事。这是舍奴,四婆的孙女,你们见过的。” 为防酱婆瞧出端倪又闹起来,叶沉璧忙道:“自是见过。” 酱婆叹了口气,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个大概:原是舍奴的祖母孙四婆一个半月前卖药草归家,当夜无故死了。村民下葬没几日,她又活了回来。 直到几日前村里丢鸡,众人查到她头上,举火把一照,她竟化作一团火球烧没了。待大火灭尽,地上了无尸身,唯有半张焦黄的纸。 听完来去脉,叶沉璧尾指轻动:“偃师术?” 江近楼回勾了一下:“应是。” 偃师术,乃是一种魔族妖法。 施法者以素纸剪作人形,注以修为,而后取亡者一滴心头血,点在纸人胸前。 纸人吮血,渐生肌肤骨肉,遂成一具活躯。 纸傀儡记得旧事,能呼吸、能行走、能言能笑。 百般如人,独独畏火。 纸身虽似人,本性终是纸。 火星一点,顷刻燃作飞灰。 柳家村遥遥在望,叶沉璧小声提醒:“偃师术,没个几百年修为,莫能剪活躯……再者,危水盟约后,魔族早被逐到大荒,敢潜入人界的邪修不多。” 照她推测,这位剪出纸傀儡的邪修,修为当在破妄境。 以他们二人今日的修为,完全不是此人的对手。 江近楼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前面的酱婆,与后面相随的乡民:“且行且看。若你我当真倒霉撞上那邪修,先抬出太虚宗与万重宗的名头震慑,谅他不敢轻举妄动。” 叶沉璧深觉他言之有理,眼珠一转,又有了一个好主意:“惊澜说,这位酱婆家资甚厚。等揪出邪修,你去找她邀功,顺道借些盘缠,以助你我一程。” 江近楼不服气:“凭什么是我?” 叶沉璧缓缓转过头,眼波流转,笑意盈盈:“江近楼,我方才瞧见几个腰悬万重令的男女。你若不去,我便去找同门护送。若你愿意随我同往万重宗,我可以在师尊面前为你陈情,让你死得体面些。” 江近楼胸膛起伏了数息,最终忍气吞声道:“好好好,叶沉璧,算你狠。” “一句话,去或不去?” “去。” 叶沉璧:“不必多借。只消够赁两匹瘦马,够朝暮两膳与夜投客店足矣。” 江近楼:“你的要求可真多。” 柳家村村口。 前头的酱婆不知去了何处,后头的乡民簇拥着舍奴进了村。 前后人影俱散,叶沉璧忙不迭搡开江近楼。 袖底分开的一刹那,二人各自从袖中抽出一条手帕,用力反复擦手,仿佛那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二人各怀心思,可擦拭的动作却齐整得邪门。 叶沉璧:“江近楼,你摸我手、揽我腰的账,我记下了。” “你掐我那一下,我也没忘。”江近楼从齿缝间愤恨吐出一句,抬眼却见她擦到手背泛红,仍不肯停。他眼底一暗,又硬邦邦补上一句,“若不是为了脱身,你以为我愿意碰你?” “最好如此。” “自然。” 二人唇舌交锋,你来我往。 正斗得紧时,身后忽有一道人影闪过。 听其足音杂乱,气息沉重,不像有修为在身的修士,倒像寻常乡民。 尤其像酱婆。 遭了。 一想起酱婆,叶沉璧心下一慌,飞身扑进江近楼怀里。 江近楼下意识展臂去接,等回过神来,已是骑虎难下,只好一手挠头,一手揽过她的肩,勉强才掩过那一瞬的窘迫。 二人揽着肩慢腾腾往前走,暗地里绷紧了心神。 孙四婆家近在眼前,一女子快步闪身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二位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叶沉璧与江近楼盯着脚边的面生女子,面面相觑,异口同声:“我们的弟子?” 女子喜形于色:“对呀,你们的亲传弟子!” 叶沉璧一手扶额,直往江近楼怀里躲:“啊……近楼,我头好晕。” 江近楼扯了扯嘴角,不情不愿地接过话头:“啊……我们向来不记人之面貌,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弟子名祝三秀,二位师尊去年在江浮城双剑合璧,共退邪修,弟子便在场!”女子笑吟吟道出一段二人毫不知晓的旧事,随即话锋一转,又丢出一句更令人心惊的无心之言,“不过,弟子瞧二位师尊今日,似与往日不同。” “这气息,好像弱了许多……” 偃师术(六) “什么气息弱了?” 酱婆听见动静,三步并作两步赶来。一双狐疑的眼珠子在叶沉璧与江近楼之间,骨碌碌转了几转,直看得人心头打鼓。 叶沉璧继续装病,只一个劲晃江近楼胳膊:“近楼,祝小友怕是误会了,你好好解释。” 江近楼面不改色,信口编了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我们早发现你了。方才故作不知,不过是试你一试罢了。” 祝三秀眨眨眼:“二位师尊见过弟子?” 江近楼顺着她的话,反问道:“没有……吗?” 祝三秀:“没有啊。” 江近楼:“……” 叶沉璧:“……” 酱婆也糊涂了,问道:“小娘子,他们既未见过你,那你为何喊他们师尊?” 祝三秀腰背挺得笔直,理直气壮:“二位师尊今日若愿收下弟子,待行过拜师礼,弟子便是他们的亲传弟子!” “?” 合着这祝三秀,原是个比他们还会装的骗子。 三人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祝三秀抬起头,赶紧补上一句:“师尊在上,弟子不怕吃苦。” 她生着一张褪了色的脸,肤色泛着浅浅的黄。 那双眼睛里盛着清亮的光,像峭壁上生出的细草,瞧着细弱,根却扎得深。 可话音未落,叶沉璧与江近楼已相继摇头:“我们不收徒。” 祝三秀身份不明,他们二人如今又朝不保夕,岂敢贸然收徒? 拒绝之言落定,祝三秀眼里那点光慢慢暗下去。 她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沿着坑洼崎岖的村路,慢腾腾地朝村口挪去。 叶沉璧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含糊嘟囔了一句:“她这性子,倒与师父有缘。” 她的师父饮霞山人,是个六十有七才悟道破境的山野老翁。 许多年前,她也曾如祝三秀一般,叩遍四方山门,受尽冷眼。到头来,仅师父一人,向她递出了一把铁剑,给了她唯一的入道之机。 弹指百年过,不知师父可还安好? 一墙之隔,哭声断一阵续一阵。 叶沉璧回过神,在酱婆连声催促中,跟着江近楼踏进孙四婆的院子。 院里挤了数十位乡民,有的靠墙坐着,有的抱膝蹲着。 姿势虽各有不同,但眼中的惊恐却如出一辙。 见二人出现,一名男子急忙迎上前,双手隔着一张素帕,托着半张烧焦的残纸:“二位仙长在上,晚辈乃本村里正柳寿。四十三年前的八月初八,二位仙长路过村外河边,曾见晚辈赤膊戏水,夸道‘这小孩儿长得甚壮’。” 叶沉璧:“啊……见过。” 闻言,柳寿两行浊泪滚过脸颊,举起手中焦黄的纸片:“仙长,这就是当夜烧剩下的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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