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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仙界诸神隐去,三界之内翼可垂云、且号为巨鸟的灵鸟屈指可数。 故而,她疑心是姑获鸟,本欲立刻动身前去查探。 奈何神雀祭将至,她奉命而来,岂敢擅离? 正巧,江近楼与叶沉璧入城。 这般不费吹灰之力的差事,最适合丢给这二人。 只她这个师弟一向我行我素,独独对妻子叶沉璧言听计从。 但凡有事相托,若抬出“沉璧喜欢”这四字,十有八九能教他点头。 横竖留一日罢了,江近楼爽快应下:“行。” 见他答应,闻笙再不敢耽搁,匆匆叮嘱数句,便踏剑而起,身形化作一道青蒙蒙的剑光,转瞬隐没在无边夜色中。 临行前,她告知江近楼:“玉衡宗除浮岚与寥寥数人,余者皆缚于心魔。昨夜浮岚传音给我,道是已托裴道友与扶光,来西海城助你们一臂之力。料想神雀祭次日,二人必至。” 江近楼哑口无言。 他前脚好不容易才送走月扶光这尊大佛,万浮岚后脚又将人请了回来,更添一位裴弦。 机关算尽,白费功夫。 出神雀楼行约百步,花木深掩处有一别院,号曰玉蕤。 别院依水而建,九曲回廊绕着半亩荷池。 昔年,四宗老祖与帝王在此叩玄论道。其后帝都远迁无极城,空庭寂寥,日渐倾圮。二十年前,傅限受封西海城巫祝,将玉蕤别院辟为四宗修士下榻驻留之地。 傅限亲送三人至厢房檐下:“明日一早,晚辈带二位前辈与祝小友去挑巫袍。” 叶沉璧含笑道:“有劳了。” 亥时人定,喧嚣落尽。 傅限随着那团摇摇晃晃的灯笼光,一同消融在回廊尽头。 祝三秀懒懒打了个哈欠,转入西厢。 穿廊风过,檐下一时只余二人。 叶沉璧四下环顾,一把揪住江近楼衣襟,连拖带拽,将他推进东厢。反手掩上门,她立马回身,目光直逼着他:“你下的毒,是不是?” 江近楼理了理被揪乱的衣襟,慢吞吞开口:“是又如何?” 叶沉璧气结:“你疯了!你我眼下朝不保夕,你竟去下毒招惹玉衡宗。” 江近楼俯身挨近,故意朝她耳中呵了一口热气:“叶沉璧,你有证据吗?” 叶沉璧强自平心静气,缓声道:“你当玉衡宗上下是傻子,查不出你在棒香里动的手脚?” 案上烛火晃了几晃,几番将灭,终是挣扎着重新亮起来。 江近楼伸手护住那簇新焰,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明灭之间,一道扭曲怪异的人影映在素壁上,起伏不定。 “谁会蠢到在香里下毒。”烛焰直挺挺往上窜,光烈烈地扎眼。他慢慢放手,自顾自抬手解了系带,任外袍滑褪,“那几日,净土寺里,住着一位高僧。那毒,下在他的僧衣上。” 叶沉璧三步并作两步追到他身前:“你说清楚些。” 江近楼:“三言两语,怎说得清?洗漱后上榻说,我累了。” “行!” 二人就着桶中冷水草草盥洗。 叶沉璧悬心下毒一事,原无亲吻之想。 偏生江近楼挨挨擦擦凑过来,一声不响,唇已贴住她的唇,久久不移。 这相贴一吻,足足持续了半刻光景。 结束时,他故态复萌,舌尖颤巍巍地拂过她的唇瓣,激起一阵颤栗。 叶沉璧眼睫轻颤,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见状,他越发得寸进尺,又想撬开她紧咬的牙关挤进去。 叶沉璧推开他,手背狠狠拭过唇上湿痕,掩不住地嫌弃:“你别总是伸舌头,怪恶心的。” 江近楼讨了个没趣,抓过手帕捂住流血的鼻子,翻身仰面躺倒,气息未平:“你我去玉衡宗要饭那回,我闻到萦前辈襟袖间,有一股沉厚的檀香之气……” 萦芑衣上沾染的檀香,闻之似曾相识。 他凝神细辨,确定此香出自净土寺。 宗门大比、江应钟忌辰皆迫在眉睫,两桩大事压着,她却去了净土寺。且照其衣上檀香的浓淡推断,她起码在寺中燃香处待了半日。 当夜,他找到方见青打听,方知净土寺近日来了一位高僧。 下毒那夜,他趁高僧在经堂持咒,潜入其禅房。果见房中壁上,悬着一件僧伽黎;案头处,玉衡宗的令牌压着半卷经文。 结果,显而易见。 萦芑入寺,是为江应钟忌辰,延请高僧诵经。 下毒一事,江近楼摆下一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将千秋岁给的幻尘丹熬煮成水,均匀泼洒在那件僧伽黎上。 待其阴干,了无痕迹。 忌辰当日,烟雾缭绕,青烟如幛。 高僧身披浸毒法衣,登坛诵经。 衣上的幻尘丹之毒,受身旁香烛之热熏蒸,毒气悄然逸出。 当日上山拜祭者梵音入耳,毒气入息,中毒而不自知。 明面上,他则有意用完墓前棒香,诱使玉衡宗事后循迹追查香肆。 叶沉璧听他说完,探手取过枕边红绸,从他合十的指尖开始,一圈叠着一圈,缠裹而下。直至红绸漫过手背、缠到腕间,末了用力系紧。 她信手一推,他闷声栽倒在榻上。 一点昏光在纱帐外摇荡,她兀自抱膝思忖良久,方担忧道:“王孙宗主不是傻子,忌辰那日出现的生人不过几个。香既干净,那可疑的就只能是人。你就不怕千秋宗主反口,把这事栽回你头上?” 江近楼看着自己被红绸层层缠裹的双手,发力挣了挣,竟纹丝不动。 掌心沁出细汗,黏腻腻地贴着绸面,愈发教人躁闷。他没好气道:“缠得这么紧,明日你怎么解开?” 叶沉璧随口回他:“大不了我用剑划开。” 江近楼双手被捆得憋闷难受,忍不住骂道:“我昨夜说了,不会再使符纸定你。叶沉璧,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算什么君子?”叶沉璧滑入薄衾中,只露出一双眼睛,鄙夷地盯着他,“留君子吗?” “……” 叶沉璧隐忧之事,至临寝时分,江近楼未吐露只字片语。 是夜,江近楼早早入梦,气息酣沉。 叶沉璧听着那阵微息,翻来覆去,竟再难合眼。 无他,只因她猛然想起,江近楼绝非白白替千秋岁卖命之人。他既甘心铤而走险下毒,势必已经得到了一份丰厚的谢礼。 灵石、金银此等俗物,想来他这个太虚宗亲传弟子,万万是瞧不上的。 十方宗,擅阴阳和合之道。 莫非? 他从千秋岁处讨来的,竟是见不得光的采补邪术? 是了! 自离了太阿城,无论她每日亲他多少回,翌日他总能血色充盈、容光焕发。 那模样,仿佛得了滋补一般。 如此说来,近日他不时借机靠近,以舌相探…… 哪里是为了恶心她? 分明是把她当成了补气温阳的补品! 叶沉璧往里挪了寸许,背抵冷墙,暗骂数句。 阴险小人! 既贪颜色,又窃阳气,当真下作! 这一夜,有人酣眠好梦,有人彻夜不眠。 卯初,夜色松动,虫鸣蝉叫响了起来,此起彼伏。 叶沉璧越想越疑,索性轻手轻脚离了东厢,疾步奔入西厢。她推醒犹在梦中的祝三秀,急切问出口:“三秀,我问你一事。你有没有发觉,他近来神采奕奕?” “他是江前辈吗?” “嗯!” 祝三秀眼帘半阖,懵懵懂懂地应道:“的确!自打出城后,江前辈下车走动频繁,连骂我蠢笨的嗓音,都响亮了几分。” 话音方落,叶沉璧一掌重重拍在榻沿上:“果然!” 砰—— 一声闷响,吓得祝三秀打了个哆嗦。 她迷迷瞪瞪睁眼一瞧,竟见叶沉璧披头散发坐在床头,双目熬得赤红,眼下两团乌青,状似幽魂厉鬼。 “前辈,你一宿没合眼吗?”祝三秀腾地从床榻上坐起。问罢,她又添上几句,“那桩事,你莫要忧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义兄义姐他们压根没想过要你的谢礼。江前辈如今精神抖擞,你倒日渐憔悴了……” 离开太阿城那日,王孙灵照才命弟子将一箱灵石送到。 仓卒之际,叶沉璧唯恐相赠之举,反而连累灶房弟子。这些日子,祝三秀瞧她得空便苦思怎生将半箱灵石,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去。 祝三秀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关切的话,叶沉璧魂不守舍,竟无一字落到心里。 此刻她一门心思,尽数系在一事上。 江近楼诸般不对劲,起于离了太阿城后。 准确来说,是在他与千秋岁那夜见面之后。 “三秀,你继续睡罢。”得到确切的答案,叶沉璧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临到门前,她扶住门框,再三叮嘱,“我今日之言,你别跟他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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