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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近楼兀自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还是问心阵。我们说的所有答案,其实只为一件事——” “回家。” 回到百年前,回到属于他们的时空。 最后两个字落定,另一枚石子落入他的手中。 叶沉璧站起身,将手递到他温热的掌心:“走吧,回家!” 江近楼用力握紧那只手,朗声一笑:“回家!” 上山又下山,不觉已过了半日。 日暮山深,千峰敛色,万壑生烟,唯闻古寺钟声穿云而来。 下至半山腰,江近楼正与叶沉璧说着话,袖中却莫名传来一声急切的叫喊:“近楼,近楼!” 他循声翻出那张传音符,没好气道:“天公絮,我们不是约好……” 话犹未了,符纸中已传出方见青惊骇的声音:“近楼,不好了,萧长老真死了!” 而接下来的三句话,则一句比一句急,一声比一声高—— “他被倒挂在太阿城门上。” “舌头被人拔了,血也流干了。” “他嘴里含着一片蛇鳞。”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看《大时代》解说,每看一期骂一句:丁蟹这都死不了?! 神行术(六) “他怎么死的?” “一剑、一剑封喉。” 江近楼闭了闭眼,借着这眨眼的一瞬,将眸底那点惊惶尽数敛入眼帘之后。 符纸的另一端所系,远在千里之外的太阿城。 方见青仍在说话,喋喋不休似鬼叫。 放在以往,江近楼早把方见青骂得噤声。 偏生今日,他恍若未觉吵闹,只沉声追问:“他何时死的?” 声线四平八稳,可掌心却已掐出四枚月牙血痕,被广袖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一举一动,叶沉璧看在眼里,忙伸出手去寻他攥紧的左拳。掌心先轻轻贴住他绷紧的手背,再以指腹缓缓摩挲他腕骨凸起处。 慢慢地,他的指节松了一丝缝。 她便趁这缝隙,将指尖探进去,五指嵌进他的指缝。 最终,他松了拳。 掌心血痕,由苍白渐褪为绯红。 叶沉璧就着十指紧扣的姿势,倚在他肩头,轻声道:“该来的总会来,别为难自己。” 江近楼侧过头看她,低低应了一声。 那厢,方见青连珠般倒出自己打听到的事:“怪就怪在,我今早去玉衡宗,替你盯着萧长老。午后不过与浮岚说了两句话,萧长老便不见了。我寻遍玉衡宗,仍不见他……” 他寻了又寻,又回十方宗打听,依旧无踪。 直到有弟子上山来报,说城门悬着一具死尸,死相极为可怖。 起初,他只当是江湖仇杀,并未放在心上。可那名弟子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脊背发凉,遍体生寒:“师叔祖,弟子瞧那人,像是玉衡宗的萧长老……” 他御剑赶去城门处,一眼认出被人倒悬城楼者,正是消失半日的萧长老。 堪堪半日未见,萧长老已成一具面皮青白的死尸。 一张黄符封了嘴,严丝合缝。 符纸离唇的瞬间,才知舌根已被连根拔去,只余一截紫黑断根。围观众人未及看清,下一瞬,尸喉深处“咕噜”一声,满口黑血喷涌而出,浓稠腥臭,溅地成墨。 待黑血淌尽,一片蛇鳞现于唇边,冷光幽幽。 方见青从惊骇中回神,这才想起江近楼所问,忙道:“我这几日,明明一直跟着他,可师尊非说他死了有两日有余。师尊还说,他死后,尸身曾被裹入蛇腹。近楼,他们说此事像魔族腾蛇所为。” 后面的话,因江近楼右手不住打颤,断断续续从符纸中传出:“师尊……怀疑腾蛇此举,是为了报复万重宗……杀了山鬼。你放心,我没把你交代的事说出去。” 方见青又担忧地问了几句,始终无人回应,只好一遍遍喊:“近楼!近楼!近楼!” 叶沉璧于心不忍,从江近楼手中拿走符纸,温声道:“天公絮,我们忙着下山呢,你再去打听打听。” 山风刮过,符纸随风飘走,又乘风送来一句话:“师尊说,杀萧长老的凶手,修为当在合道境,甚至在老祖之上,非人似仙……” 非人似仙。 区区四字而已,却无端叫人从脚底窜起一股寒意。 江近楼浑浑噩噩,任叶沉璧牵住,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下山。 山脚下,傅净正领着昆吾峰弟子,一边救人,一边验丹。回头见二人神色凝重,忙迎上来:“两位前辈,可是山上不顺?” 叶沉璧扯了扯嘴角:“没有,已拿到第二枚石子。” 闻言,傅净目光一转,落在江近楼身上。 相识百余年,她还是头回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自然,碍于他一贯张狂的性情,她哪敢多问一句触霉头,只能与叶沉璧搭话:“丹药查过了。白衣山人炼丹时出了岔子,把毒性更烈的狼毒认成防葵,一炉子炼出要命的幻丹。” 叶沉璧眉头拧成一团:“一个老丹修,连防葵和狼毒都辨不出?” 傅净四下环顾一圈,方压低声音道:“这事说来也古怪。山里没有狼毒,白衣山人自己也说不清来历。我已把他和六个丹童押回昆吾峰审问,等水落石出再说。” 叶沉璧:“行,此事交给你了。” 傅净:“昭昭先御剑回府了,你们也别耽搁了。” 叶沉璧扯了扯江近楼的衣袖:“近楼,走了。” 江近楼茫然地跟着她,茫然地随她坐上鸟背。 巨鸟振翅而起,遮去半面残阳。 离地那一刻,整座山在脚下急速缩小。 半空云气翻涌,从指缝间穿过。 江近楼被凉意一激,身子坐直,后的叶沉璧挡风,絮絮叨叨讲起了故事:“他呢,最喜欢逼人二选一。” 九岁那年,江太簇逼他练剑,他磨磨蹭蹭不愿去。 那时,他在水缸里养着两只王八。 江太簇把它们捞出来,按在掌心,逼他选一只活。 他跪下求饶也没用,只得咬牙选了那只小的。 而后,江太簇当着他的面,捏死了另一只。 一声脆响,壳裂肉烂。 他一面捧着活下来的王八,一面掏出丹药去救死的那只。 可惜,没救成。 从那一日起,他寒来暑往上山练剑,再不敢说上一句“不想去”。 他太懂江太簇了。 江太簇早已活了,却蛰伏至今,才来索这笔债。 无非是在等他多生出两处软肋罢了。 末了,逼他在爱妻与爱女之间,选一个活,把他活活逼疯,逼成江太簇真正的儿子。 一个没用的疯子。 说话间,暮色在脚下铺开,城池自尽头浮出。 华灯千盏,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暗金。 巨翼扫过城头,引起一阵阵惊呼。 江近楼迎着风,嘴角牵出一丝苦涩:“沉璧,我打算学我娘,谁也不选,选自己死。等我死后,你便带着昭昭躲去万重宗,他最恨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叶沉璧将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便从后背闷闷地传进他耳中:“你十五岁能杀他一回,莫非活到这把年纪,竟丢了少年胆气吗?” 江近楼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握至指节泛白亦不肯松:“当年,我没把他杀死。” 离傅宅尚有一段路,叶沉璧也讲起了故事:“我儿时怕鸡啄我,整日躲着它们走。可我越躲,它们越要啄我。后来它们得寸进尺,想跳起来啄我的脸,我便把心一横,掐住它们的脖子。” “近楼,我不想你死。” “我们,总得试一试。” 那一日的最后,姑获鸟贪看日落,在城中盘旋一匝,径直载着二人飞去了鹤鸣宫后的鹤鸣山。双翼鼓荡,卷起满宫落叶,如纸钱飞散。 有眼尖的人认出鸟背上的江近楼,吓得大喊:“快禀告城主,他又来了!” 叶沉璧垂眸往下看,见满宫人敲锣打鼓,奔走呼号。 这姑获鸟委实坏,故意卷起一股狂风,将几个敲锣男子掀翻在地。 离地足够近,近到她听见一名女子奔至华服男子身前,急急道:“城主,不好了不好了,江近楼又来了!这回没带剑,带了只巨鸟,已把仙骥、露禽二宫的瓦片全掀没了!” 此话入耳,叶沉璧笑道:“近楼,他们还怕你呢。” 远天浮云被自九天而下的风扯成一片薄纱,姑获鸟立即振翅向西,追着那轮将坠未坠的红日而去。 江近楼本就心神不宁,被这一下颠得左右乱晃,气得破口大骂:“破鸟,给你脸了!等我回到太虚宗,定将你绑了,关去禁室,没个十天半月,休想出来。” 姑获鸟仰颈长鸣,声裂暮云,明摆着在挑衅。 江近楼狠狠拔下它的一根羽毛,当作回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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