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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约了。 那日过后,她再未回过万重宗。 即便她仍是万重宗的弟子,仍会为万重宗而战。 走出伏魔洞之日,落英缤纷,桃红柳绿,他重回人间,却自此深陷过去。他无数次入梦,执念与心魔渐生,慢慢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每从梦中悟得一事,便跑去英山看她。 去得多了,她不再下山,总是躲着他。 他便住进镇中客店,每日倚在窗边,默默看她与江近楼行过。 可他的行踪,还是被江近楼发现了。 一个雨夜,江近楼将他拽到镇外一处荒地,剑锋映雨,逼他离开。 他不肯。 江近楼挥出一拳,生生打断了他一条腿。 于修士而言,区区腿伤,转瞬便好。 可心魔在暗处叫嚣,引着他又在那处伤口上,添了几道新伤。 后来,所有人都说江近楼伤了他。 他躺在房中,耳边是数不清的关切之语与指责之声,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退去。 可惜,那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的话语中,独独没有她的声音。 说到此处,月扶光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那日他气势汹汹持剑而来,我还以为他要杀了我。谁知他只是骂了我几句。是我执迷不悟,他才不得已动了手。” 风过,墙外满树金黄纷飞,翩然飞入墙内。 叶沉璧伸出手,接过一片落叶,笑道:“他呢,嘴毒心软。他能气到动手,想必你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嗯,你猜对了。”月扶光自嘲地干笑了两声,“我骂他卑鄙无耻,骂你鬼迷心窍。” “扶光,放下我罢。前些日子,我想通了,我无法爱上你,不是你我任何一人的过错。”叶沉璧又接住一片落叶,径直递给他,“你瞧我们手中这两片枫叶。一片从西面飘来,一片从东面飘来,长在同一棵树上,却朝着不同的方向飘下。你能说是风隔开了它们吗?” “扶光,不能。它们本就长在不同的方向,风来,顺势而为罢了。”她自顾自接了下去,“你心性纯正,待人以诚,是我遇到的所有人中,最好的那一个。可这世上偏偏有些事,非一个“好”字可解。” 话一出口,她心觉这话伤人,又赶忙补上一句:“你就当我这一颗心,便是你手中的枫叶,生来就没有朝着你的方向长。他日春风过境,你自会遇到那片与你同向而生的枫叶。” 月扶光垂下眼:“这些道理,我早想明白了……说回那日罢。” 叶沉璧:“哪日?” “三界大会那一日。” 六月初的某夜,他又用神行术穿梭时空,还好巧不巧回到了三界大会那日。他照旧跟在另一个他身后,看百年前的自己怀抱凤吟剑,欢天喜地上山等她。 当然,如往复上百次上千次那般,她又一次拒绝了凤吟剑与他。 鼓响登台,双剑齐出,直至同归于尽。 他茫然若失地跟着另一个他,疾步奔向高台上的她。 即将抵达之际,他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 他们三人目光交汇,眼中俱是一惊。 变故来得很快。 他不过眨了眨眼,便见对面的两道魂影,被不知从何处伸出的一双手,推入地上那两具奄奄一息的身子中。等他反应过来时,一道白光闪过,那双手猛地抽回,消失无踪。 须臾,白光散尽。他睁开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另外两道魂影,被一个符文法阵传走。 他大概猜到出了何事,忙不迭从梦境中挣扎醒来,连夜赶去英山。 他躲在树后,从夜深守到翌日午后,既期待又害怕。 终于,门开了。 她探头探脑地走出来,又立马闪身躲到一旁。 只一眼,他便知是她回来了。 那个尚未爱上江近楼的她,那个绝对不会爱上江近楼的她。 故事停在此处,月扶光神色如常,眉目间却多了几分疏朗与释怀:“我在路上曾想过杀了他,一了百了,可我又怕另一个你伤心。师姐,这就是我所知晓与隐瞒的一切。” 叶沉璧:“你可看清那双手的主人?” 月扶光摇头:“只知是一名男子的手。他整个魂影藏在一团厚重的云雾中,不见其人,未听其声。不过……” 叶沉璧追问:“不过什么?” 月扶光缓缓松开攥紧的手:“上回昭昭生辰,我随师兄站在第一排。萧长老闹起来后,老祖曾从我面前走过。我瞧他那双手,倒是与推你们的那双手有几分相像。” 然他转念一想,九皋老祖一向对江近楼爱护有加,何必下此毒手。 听完他的话,叶沉璧沉默不语。 又是九皋老祖。 可闻笙分明说,他们出事前后,九皋老祖远在无极城论道,未曾入梦片刻。 思及此,叶沉璧问道:“扶光,神行术一定要入梦才能施展吗?” 月扶光解释道:“对,我看过那位仙人留下的手札,道此术实则是入梦术,无梦不可行。” 神行术须入梦,可九皋老祖没有做梦。 难不成他们出事当日,存在两个九皋老祖,一个醒着,一个睡着? 枝头寒鹊数声,噪破满院萧疏。 不知不觉间,日头偏西,竟已是午后。 叶沉璧被一线天光晃了眼,抬起头看向东面山头。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偏生下厨的人迟迟未归,她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还不回来?小气鬼,故意饿着我。” 话犹未了,院门被人推开。 她眼睛一亮,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下一瞬,笑意僵在脸上。 因为进门之人,是江太簇。 不对,该是江应钟。 隔着半大的院子,“江太簇”负手站在院北:“近楼托我把你和他送回万重宗。” 叶沉璧不解,指了指自己:“我和谁?” “江太簇”指向一旁的月扶光:“你和他。” 叶沉璧只当江近楼醋意横生又犯了疯病,特意支“江太簇”来打趣自己,没好气道:“我同扶光说几句话,他……” 话到一半,她忽地顿住,强压下满心的不安,试着问出口:“他去找他了?” “江太簇”缄默片刻,方道:“他说此事因他而起,与你无关。你带上昭昭,先去万重宗躲一躲。等你来日回到家,再想法子救活他亦不迟。” 听罢,叶沉璧拔腿便要往外走。 经过“江太簇”身侧,却听他平静地吐出一句话:“以我的修为,想带走你,绰绰有余。别去了,他再三嘱咐我拖到此时此刻来找你,便不打算活着出来。” 叶沉璧脚步不停:“总要试一试。” “江太簇”叹气,拂袖挥出一掌,正中她的后背。 叶沉璧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 月扶光僵立在原地,对眼前发生的一幕幕,既困惑又好奇。 不过,见她倒地不起,他急忙冲过去扶起她。 “江太簇”:“姑获鸟与昭昭在外面,快走吧。近楼而今那点微末修为,挡不住他,我们须尽快前往万重宗。” 月扶光仰头看他:“江长老,你到底在说什么?” “江太簇”垂眸与他对视,面无表情:“在说两个疯子,误了所有人。” “疯子?” “对,疯子。” 叶沉璧有意识之时,身下是姑获鸟柔软的鸟背。 她陷在其中,眼见那座高耸入云的九重楼阁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 若无意外,再过半个时辰,她便会抵达此行的终点:北句城万重宗。 那里远离天子城,太虚宗上下甚少踏足。 更遑论这些年,万重宗实力大增,与太虚宗不相上下。 那里,确实是她最好的归宿。 江近楼以自己的命换她回家,而她从今日起,该好好参悟神行术,早日回到百年前;而后赶去太虚宗,找到真正的九皋老祖,向其坦白一切,救回他,也救回这段旅程中所有不该死的人。 仅牺牲一人,便能换得所有人平安,多么完美的计策。 可万一,百年前的变化,压根无法改变百年后的人或事,她又该如何救活她的爱人? 想着想着,叶沉璧破口大骂:“该死的江近楼,把烂摊子全丢给我。若我一个人回到家,你却不肯爱我了,我连昭昭都生不出来,怎么救你?” “江太簇”遥望远方,目露悲悯:“相爱之人,并不会因先后顺序的变化而不爱。你信我,即使重来多少次,近楼都会爱上你。” “你闭嘴!”叶沉璧狠狠瞪了他几眼,“你连玉衡宗都不敢去,倒挺会教训我。” 好心宽慰反被骂,“江太簇”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好紧抿双唇,将翻涌的心绪尽数压回心底。 他身为长辈,息事宁人。 她反倒得寸进尺,骂得更欢:“你瞧你,面色红润,一看便知吃得好睡得好,心里没烦恼。你再瞧瞧萦前辈,头发白了,修为快没了,一天到晚不仅要操持玉衡宗诸事,好不容易坐下喘口气,还要因分神想你哭红了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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