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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短暂的春季一样迅疾地路过过这片大地的非典潮水一般褪去了,剩下家家户户留下来的板蓝根和温度计,学校里穿蓝白色校服的学生们成了初三的毕业生,纺织厂为了降本增效裁掉了一部分工人,姚玉霞因为咳喘的棉尘病成了第一批下岗的职工。
姚玉霞只有中学文化,她没有索要赔偿的概念。
整日咳喘着的这个妈妈把纺织厂给的一大笔钱存进了银行,又去找一些给人钩针的轻松活计,疲劳地为着自己年幼的女儿贡献了以后。
姜颖升入了初三,时间却比前两年要显得松闲很多。
她初一初二的基础打得好,初三的日子老师们又都用来安排复习查漏补缺,于是在姚玉霞看来,女儿没有了父亲的管教之后越来越难管了。
李兼很会钻空子,开了车辆修理铺的男老板隔三差五问她能不能织点毛衣给他家里才的小子穿,给钱的时候再多塞一点,姚玉霞心想这人到底是个出手大方的。
一来二去,姚玉霞跟他牵扯起来,那时候姜洪生已经死了一年多了,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反正够她和一个男老板拉扯上。
姜颖那阵子脾气变得更坏,在学校里打骂和欺辱段嘉许已经成了常态,她把所有生活上的变化和不顺利都归咎于段嘉许的父亲,继而迁怒到段嘉许身上。
与其说她怨恨着段嘉许,倒不如说她只是把段嘉许当做植物人段志诚的替身。
她开始和周围的同学一起孤立段嘉许,她向每一个学生诉说段嘉许父亲的恶行,她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任何的不对,毕竟段嘉许在她看来是自己的阿拉丁神灯,他理所应当地接受这一切,因为她所说的的确都是事实。
说事实如果也是错误的话,那颠倒黑白才是正确的吗?
姜颖给了自己充分的理由,然后在学校的宣传栏上也贴上段家的犯罪事实,美名其曰这个叫普法栏目。
学校里的老师拿她没有办法,张婷前前后后劝了无数次。
可姜颖一旦哭起来哭,可怜的没了父亲,母亲又体弱多病的女孩委委屈屈地哭,谁能对那件事故有什么看法呢。
段嘉许在一旁沉默,同样可怜的父亲害死了,母亲辛劳勤俭的男孩低眉顺眼地坐在姜颖身边,张婷无法说出苛责任何一方的冠冕堂皇的话。
那样仆从的模样看了让人心惊,张婷还记得第一次把他们叫到办公室里的时候段嘉许是如何的气愤着要姜颖的一个道歉,可现在不过一年的时间,这个男孩居然已经接受了命运成为伏低做小任打任骂的逆来顺受者。
段嘉许最初的愧疚在姜颖日渐放肆的欺凌中转化成了麻木,可姜颖实际上没有对他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除了第一次她把他推下楼梯。
她只是太痛苦了。
许若淑这样劝着他忍一忍,忍的时间久了段嘉许发现自己把那句话当成了劝慰自己的至理名言。
姜颖只是太痛苦了,他有时候会怀疑那一天死去的到底是谁,是姜洪生还是姜颖。
又一次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教师办公室走出来,段嘉许跟在姜颖身后,那女孩转过身命令他道:“模考不准比我考得高,听到没?”
“嗯。”
她心满意足地转了身,并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段嘉许跟着她进了班级,等她收拾好了书包又跟在她的身后,隔着最起码五米的距离要把她先送回家。
“别跟着我!”
姜颖最近十分抗拒他跟着,段嘉许垂着头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儿,他那双鞋的鞋头快要开胶了,鞋柜上上次买的502应该还有一点,回家挤上就好了。
“你听到没有!”
“知道了。”
离中考还有两个月,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姜颖把系在腰间的外套随手扔给段嘉许,姚玉霞今天晚上回家会晚一点,出门之前交代过她。
姜颖知道她是去和李兼吃饭,家里空荡荡的,回去也没什么好,索性决定去网吧里玩。
“外套给我洗了,还是手洗。还有我上次让你洗的裤子呢,还没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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