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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想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呼吸。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工业化的,没有任何人体气息的味道。
不像昨晚。
昨晚这个枕头上是妈妈的洗发水味,栀子花和什么木质调的混合,淡淡的,要把鼻子埋进去才闻得到。
我就那样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棉絮里闷闷地回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彻底安静了。
连那种模糊的低频震动都消失了,整个房子沉入一种厚重的、密不透风的寂静里。
只剩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时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马路上零星的车流声。
我翻过身,看手机。
十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我躺下来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我没有睡着。
甚至没有接近睡着。
大脑像一台过热的服务器,风扇呼呼地转,处理的全是垃圾数据。
隔壁的声音,妈妈的睡裙,爸爸的手,那扇没有锁的门。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第四只羊长着妈妈的脸。
操。
我睁开眼,认命地盯着天花板。
凌晨一点十九分,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那不算真正的睡眠,只是意识还飘在水面上、随时会被任何声响拽回来的浅眠。
梦境碎片化地闪过。
旅行中的画面,酒店的大床,妈妈的头发铺在白色床单上,她的嘴含着我的……
凌晨一点五十三分,我醒了。
没有什么声音吵我,是身体自己醒的。嗓子干得像砂纸,大概是晚上忘了在床头放水杯。
我躺了几秒,确认自己完全清醒了,然后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凉得我脚趾缩了一下。
我没开灯,摸黑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卫生间的小夜灯发出一点橘黄色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主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
他们应该睡了。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水。
冰箱门打开的瞬间,白色的冷光倾泻出来,像一盏突然亮起的探照灯,把整个厨房和相连的客厅都照亮了一瞬。
就是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她。
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前。
妈妈站在那里,背对着我,面朝窗外的城市夜景。
浅灰色的棉质睡裙,赤脚,头发披散在肩上。
洗完澡后没有扎起来,自然风干后带着一点微微的卷曲。
妈妈的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在抱着自己,又像在抵御什么看不见的寒意。
冰箱门的光只亮了两三秒。
我拿出水瓶就关上了。
但那两三秒足够我把妈妈的轮廓完整地刻进视网膜里:睡裙的下摆垂到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从那里往下是裸露的小腿和脚踝,脚踝骨在暗光里投出一小块阴影。
妈妈的肩膀线条很好看,从颈侧滑下来,经过肩峰,再沿着上臂的弧度消失在交叉的手臂里。
冰箱门关上后,厨房重新陷入黑暗。
但客厅那边不是全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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