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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四个字妈妈说得很快,像想一口气把它们吐出来,然后就不用再想了。
我的嘴角弯了一下。算不上嘲笑。好吧,也许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后的安心,像一块悬在半空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爸爸真不懂得享福。”我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搂着你都硬不起来,换我——”
话没说完,妈妈的手伸到身后,在我的腰侧狠狠捏了一下。
“闭嘴。”
倒没有真的生气。是那种“你说的是事实但我不想听你说”的恼羞成怒。妈妈的指甲掐进我腰侧的软肉里,力度不小,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气。
但我没有躲。
妈妈的手捏完之后没有收回去,就那样搭在我的腰侧,手指松松地勾着我T恤的下摆。和昨晚入睡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我们就这样站着。
我从后面环着妈妈,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膛,两个人面朝阳台外面的城市夜景,像一对在深夜的客厅里跳一支没有音乐的慢舞的恋人。
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妈妈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妈妈开口了。
“十四天。”
她的声音从我的下巴底下传上来,带着轻微的震动。
“每天醒来你都在旁边。”
停顿。
“今天醒来……”
又一个停顿。更长的。长到我能感觉到妈妈的胸腔在那个停顿里起伏了两次。
“还有点不习惯。”
妈妈没有说完。
“不习惯”后面应该还有半句话。
也许是“不习惯你不在”,也许是“不习惯旁边是别人”,也许是“不习惯回到这个家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妈妈把那半句话吞回去了,像吞下一颗太大的药片,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没有追问。
我只是把环在妈妈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点,让她的后背更完整地贴进我的胸膛里。
然后我的右手从她的腰侧滑下来,沿着睡裙的外侧一路往下,经过胯骨、大腿外侧,最后停在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旁边。
我的手指碰上了妈妈的手指。
那不算牵手。是指尖碰指尖,像两根电线的末端在黑暗中试探性地靠近。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收紧了。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上来,和我的手指交错、嵌合、锁死。
妈妈的手掌比我的小很多,手指纤细但有力,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常年握粉笔留下的痕迹,是“夏老师”的印记。
我们十指交扣,站在凌晨两点的客厅里。
十秒。
我数了。没有刻意去数,是心跳自动计数。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得像敲鼓。十下鼓声之后,妈妈的手指松开了。
那松开里没有抽离的意思。
缓慢的,一根一根解开的。
像在说“我知道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站着”,又像在说“但我需要你知道,刚才那十秒是真的”。
妈妈的手垂回身侧。
我的手也垂回身侧。
两个人之间重新出现了那两厘米的空隙。胸膛和后背之间的、充满了妈妈的体温和洗发水味道的两厘米。
又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城市夜景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那些零星的灯,空旷的街道,偶尔划过的车灯。
但客厅里的空气变了,变得更稠,更重,更难以呼吸。
那种重跟压抑无关,是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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