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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之后的几天,家里的空气安静得近乎透明。
那种安静算不上冷淡。
恰恰相反,它是一种经过三个人的心智共同校准后达到的、极其精密的平衡态。
就像三股方向不同的力恰好在某个交汇点上彼此抵消,形成了一个看似无风无浪、实则暗流涌动的稳定结构。
初四。初五。初六。
三天时间里,我和妈妈之间的互动被严格控制在一个不起眼但略带暧昧的区间内:比普通母子亲密半分,但绝不逾越任何一条会引发爸爸怀疑的线。
偶尔在厨房擦肩时手指碰一下,偶尔在沙发上坐得比正常距离近两寸,偶尔一个持续超过三秒的对视,然后被其中一方率先移开。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
能看见她,能闻到她,能感受到她体温辐射出来的温度,但就是不能碰。
身边多了姐姐和爸爸两个人,整个家变成了一个四人共处的鱼缸,每一个动作都被放大在水族箱的玻璃壁上,无处遁形。
而且,姐姐什么都知道。
这一点让事情变得更加微妙。
她知道真相,我也知道她知道,妈妈更知道她知道。
但三个人在日常对话中从不提起那层关系。
姐姐选择了一种类似“善意的监控”的姿态:她不追问、不试探、不翻旧账,但她的目光始终像一台高灵敏度的雷达,扫描着我和妈妈之间的每一次互动。
不为抓把柄,只为确保我们不在爸爸面前露馅。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从旁观者变成了同盟。
虽然她自己大概不愿意承认。
但也正因为有姐姐在,我和妈妈连稍微过分一点的亲密都不敢做。
怕她发现谈不上,她早就发现了,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意思”。
就好比你和女朋友在公园接吻的时候突然发现亲妈站在旁边看,那种尴尬感会让你的嘴唇瞬间僵成两块石头。
如果让姐姐再知道妈妈叫我“主人”。
那画面我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这三天,我很老实。老实到了连妈妈都用一种“你今天怎么不闹了”的眼神看我。
但压抑归压抑,有些东西是压不死的。
它只是被暂时锁在了一个高压容器里,温度和压力都在一刻不停地往上攀升,等着某个阀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那个阀门的名字叫:
正月初七。
姐姐要走了。
她的大学在英国,春季学期开学早,假期本来就不长,能回来过个年已经是挤出来的时间。
初七一早的航班,先飞北京转机,然后北京直飞伦敦,全程接近二十个小时。
一大早全家就开始收拾。
爸爸把车从车库开出来暖着,妈妈在帮姐姐检查行李。
护照、签证、充电宝、转换插头,一样一样地核对。
姐姐穿了一件米色的长款针织开衫,里面是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束成一个低马尾,拖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站在玄关处。
她看起来比来的时候瘦了一点,大概是这几天吃得太油腻没消化。但精神状态很好,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一抹温温柔柔的笑。
和妈妈很像的笑。
车开到机场用了四十多分钟。
一路上姐姐坐在后排,和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的课程、导师的脾气、宿舍隔壁那个总在深夜弹吉他的法国室友。
妈妈侧着身子听,时不时插一句嘴,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只有母亲才有的、混合了骄傲和不舍的温柔。
到了机场,爸爸把车停在出发层的临时停靠区。
“你们先进去,我去给雪晴买点路上吃的。”爸爸拔了车钥匙,指了指不远处的便利店,“她那个航班飞十几个小时,飞机餐又难吃。”
“行,你快点。”妈妈应了一声。
爸爸小跑着往便利店方向去了。
剩下三个人站在出发大厅的入口处。
机场的穹顶很高,玻璃幕墙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天光。
广播里用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身边鱼贯而过,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哄孩子,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面包的气味。
姐姐把行李箱的拉杆立好,转过身来。
她先看了妈妈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后伸出手,牵住了妈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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