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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还有不到六个月。
六个月以后,我就不再是这间教室里的学生,不再是她课堂上一个永远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位置的少年。
我会去另一个城市,读大学,离开这栋教学楼,离开这间她站了无数个日夜的讲台。
她还会在这里,继续穿着毛衣和裙子,继续用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工整的竖线,继续做一个一尘不染的夏老师。
可她讲台下面,再也不会有一双只看她一个人的眼睛。
而我们之间一些藏在课桌下、教研室里、放学后的空教室里的所有秘密,都会因为物理距离的拉开而变成另一种形态。
她在害怕。
我的妈妈,这个在讲台上永远从容不迫的女人,这个被我征服过、臣服过、在床上叫我主人叫我爸爸的女人,这个比任何人都坚强也比任何人都脆弱的女人,她站在十二月的窗前,被即将到来的分别吓住了。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妈妈的手指冰凉,被窗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冻得像一截温度计。
“妈。”
“嗯?”
“我不会走太远。”
妈妈没有说话。可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一下,像一条受惊的小鱼短暂地挣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反握住了我的手。
“省内的学校就很好。”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火车两个小时,周末随时能回来。”
“你的成绩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她说。
“更好的学校不一定有你。”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从我手里抽出来,那一下抽离算不上拒绝。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
空教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的灰白色天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五官勾勒出一种近乎雕塑般的轮廓。
白色高领羊绒衫裹着她纤细的脖颈,衬得她的脸更白,嘴唇更红。
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看着我,瞳孔深处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一层水光还没有到泪,只是被触到最柔软处时身体自发分泌的液体,和爱有关。
“李峰。”她叫的是我的全名,用的是夏老师的语气。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为了一个三十九岁的女人放弃更好的前途,你觉得——”
“三十九岁的老婆。”我纠正她。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你——”
我没让她说完。
一步跨过去,双手捧住她的脸,俯身吻了下去。
妈妈的嘴唇是冰的,舌头是烫的。
牙齿在我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像要惩罚我说的一句“老婆”,可力道轻得像猫爪在挠痒。
她的长舌从齿缝间探出来,带着羊绒衫上残留的柔顺剂淡香和她独有的、甜到骨髓里的津液味道,裹住了我的舌尖。
我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后脑,手指插进她长发的根部,微微收紧。
那一下收紧算不上揪扯,更像固定。
像把一株在风中摇晃的花按稳在花瓶里。
她的身体随着这个动作微微向后仰了一点,后腰抵上了窗台的边沿。
冷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掠过我们交缠的嘴唇,把她呼出的热气和津液的味道卷成一团温暖的雾。
这个吻很长。
长到走廊上传来远处楼梯间隐约的脚步声,可能是某个考完试的学生提前离场,我们才分开。
妈妈的嘴唇被我吻得比刚才红了一倍,湿漉漉的,微微肿胀。她舔了一下下唇,然后低下头,用额头抵着我的锁骨。
“这是学校。”她说。声音哑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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