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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给你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婚礼。”我看着妈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妈妈又愣了几秒。然后踮起脚,双手攀上我的脖子,吻了上来。
那个吻很轻。
嘴唇贴着嘴唇,带着泪水的咸味和栀子花的甜味。
妈妈的睫毛在我的脸颊上扫过,像蝴蝶翅膀拂过水面。
我搂着她的腰,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快而有力,像一只被捂在掌心的小鸟在扑腾翅膀。
吻结束之后她没有立刻退开,嘴唇贴着我的嘴唇,气息交缠在一起。
“你就不怕我穿上之后不好看?”妈妈轻声说。
“不可能。”
“老了。”
“不老。”
“骗人。”
“不骗。”
妈妈用指尖在我后颈上轻轻掐了一下。
“走吧,回家。”
妈妈从我怀里退出来,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很多,裙摆在脚踝处轻轻荡着。我跟在她后面,看到她悄悄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妈妈走过的路面上铺了一地碎金。
妈妈走在碎金里,像走在我为她准备的那条红毯上。
晚上回到家,吃过晚饭,两个人在沙发上窝着。
妈妈换了居家的衣服,还是我那件旧T恤,灰色的,领口已经被拽得变形了,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肩膀。
下半身是条棉质的家居短裤,光着脚缩在沙发靠垫里,脚踝上的玫瑰金链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拿着平板电脑在搜索资料。她端着一杯热牛奶靠在我肩膀上,歪着头看我的屏幕。
“你在看什么?”
屏幕上是一棵巨大的银杏树的照片。
深秋时节拍的,满树金黄,落叶铺了一地,阳光穿过树冠洒下万点金光。
树下有一张木椅,椅背上缠绕着干枯的爬山虎藤蔓。
“妈妈。”我说,“您的母校,有一棵特别大的银杏树,对吧?”
妈妈放下牛奶杯,表情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您以前提过。”我说,“大二那年冬天,我们在厦门鼓浪屿的那个晚上,您说您上大学的时候,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图书馆后面的那棵老银杏。说您在那棵树下背过《诗经》、读过《呐喊》、也淋过雨、发过呆。”
妈妈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
“您还说——”我偏过头看着她,“您年轻的时候幻想过,如果有一天结婚,想在一棵大树下面办仪式。不要酒店,不要大厅,就在树下,简简单单的。”
妈妈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他记得……连我随口说的那种话他都记得……鼓浪屿那晚我是喝多了才说的,说完自己都忘了……这个孩子的脑子里到底装了我多少东西……*
“后来呢,您没有办婚礼。爸爸说不用办。您就穿着一件普通的红裙子去民政局领了证,连婚纱的影子都没见过。”
我把平板放到茶几上,转过身来面对她。
“妈妈,我想带你回去。回你的母校,回那棵银杏树下。把您当年缺失的,全部补给您。”
妈妈没说话。
就坐在那里,双手捧着牛奶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杯中的牛奶映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水面上有一层细密的涟漪,是她手指在轻轻发抖。
“您大学在那边,距离也不远,高铁三个多小时就到了。”我继续说,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像是在讨论一个普通的旅行计划,“我查了一下,那棵银杏树还在,学校前几年翻修过图书馆,但后院保留了那片老树。秋天的时候满树金黄,我看了照片,很漂亮。”
“婚礼可以定在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那个时候银杏叶最好看。仪式在白天,傍晚的光线最柔和,拍出来好看。我已经跟策划师说了,她可以提前去踩点布置——不需要太复杂,就在树下搭一个简单的花拱,地上铺一条白色的纱毯当红毯,两侧摆上鲜花。然后——”
“婚礼结束后呢?”妈妈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一点点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旁边有酒店。”我说,“我查了,学校东门出去三百米就有一家精品酒店,评分很高。我们当晚住那里——”我看着妈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入洞房。”
妈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她的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灯光下,我看到她的耳根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粉红色,像被晚霞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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