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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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紧张，怎么办祝清。”　　祝清听着电话那头方可归有些颤抖的声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今天可能就是她那位离开多年的父亲约她见面的日子，她放柔了声音：“你父亲约你今天见面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响，只有些许粗重的喘息。　　祝清关了火，“地址发我，我等会先到目的地假装路人，你按规定时间来就行了，不会有事的。”　　“我都不知道见到他我会是什么样我可能会大哭，也可能会抓烂他的脸，你觉得我还应该叫他爸爸吗？我该做什么样的表情？”　　“所有问题在见面的那一刻都会有答案的，你只需要想清楚你究竟要不要去就行了。”祝清撂下厨具开始在衣柜里翻找适合出门的且不显眼运动套装，听见方可归迟迟没有回应，她补充道：“没关系，我反正会先去，你可以考虑到最后一刻。”　　“谢谢你。”方可归的话中带上了细微的哽咽，许是下一秒要哭出来，她匆忙挂断了电话。　　祝清看了眼对方发来的时间和地址后，通知一家私厨给方青回送午餐后便急忙穿戴整齐出了门。　　-　　祝清开车接到了温知夏一路出发，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到了那家郊区的咖啡厅。　　店面装潢简单朴素墙面干净但斑驳，推门进去，除了前台正带着耳机摇头晃脑的收银员外别无他人。　　祝清和温知夏选了个靠墙的位置面对面坐着，扫码点了咖啡后便开始留心路上可能是方可归父亲的行人。　　没照片，不知长相，不知动机。　　这是一场充满未知的会面，充满着许多无法预料的变数，所以祝清为了确保安全还提前安排了吕希安他们在店面外边守着。　　而她只能不停地观察路上稀疏的行人和店内的顾客，看衣着、神色、举止，想在那些细微的动作里找出可能是方可归父亲的人。毕竟，带着目的等人的人，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异于常人的小动作——比如眼球转动得略快一些。　　当然自己的观察也不能太过露骨，所以她会松弛地和坐在对面的温知夏搭话，却在此时发现对方十分紧张，手始终摸着杯子却一口不喝。　　祝清朝她呆住的脸打了个响指，“放轻松点，哪有这么明显的。”　　温知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自然，立刻喝了几口，却显得喝水的频率有点过高了。　　祝清看着对方僵硬的动作忍不住轻嗤了两声。　　温知夏原本因紧张而发白的脸现在又开始发红，“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不紧张啊，经常干这种事？”　　祝清被说中，却面不改色换了条腿翘起，看向窗外，语气坦然，“哪有呀，我只是比较会装，不然你这不一下就穿——。”　　祝清的话语骤停了，瞳孔猛地一缩，目光锁住橱窗外一个穿着普通白色衬衣的中年男人，视线跟着他慢慢朝着店内挪移。　　这一刻，她觉得此前的所有观察都是白费，她极其的笃定这一定就是那个男人。　　因为他实在是太像方青回了。那男人脸上确实有岁月的痕迹刻在脸上，但那种挺拔清秀、从骨子里透出的一尘不染的气质，只需一眼，就能断定他和方青回有血缘关系。　　而这种相似也在不断提醒她，这是可归和青回两个人的父亲，但今日却有一人没有得到通知。　　太像了，祝清陷入了沉思，随后立刻意识到自己正愚蠢盯着对方看，立刻压低帽檐低下了头，小声提醒，“来了。”　　温知夏虽然不知道祝清说的是谁，立刻身体一震，朝座位里面又挪了挪。　　此时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但男人已经到了，他进店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静静坐下。他坐地挺拔，同时举止随和的喝茶看着窗外风险，就连呼吸也十分平静，就好像他只是休息日来打发时间一样。　　随后祝清顺着窗外看见了街头的方可归，她还是来了，并且她也提前来了，穿了她平时不常穿的宽大卫衣戴着帽兜低着头朝里走。　　随着门一开，清脆的风铃声刚刚响起，男人清透的嗓音便立刻传来，“可归，这里。”　　极其自如的一声呼唤，祝清心里为这声呼唤泛起了怒意。　　方可归在门口呆愣了一瞬，抬起头后看见了男人的脸，祝清关切地看着女孩的表情，却发现她异常的平静，但仔细看后才发现，那是一种理智断线后留下的空白。　　方可归循声与男人面对面坐着，开始打量起男人添了皱纹但容貌几乎未变的容颜。　　男人笑着率先开口：“可归真是长大了好多，现在已经是漂亮的大孩子了。”　　“你几乎没变。”方可归声音低沉。　　方夏笑吟吟地开始为自己多年未见的女儿倒水，又叫来服务员为她点了甜点，一切都温柔得体且毫无破绽。　　但此时的方可归和祝清一样都紧锁着眉，她心里想过无数次，她想这个男人要是像狗一样爬来见她就好了，他要是穷愁潦倒满目风霜的样子出现就好了，方可归咬着牙，“你看起来这几年过得不错啊。”　　男人收起了笑脸，转而溢出了几分叹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归。”　　“当年的事情我有我的难处，那年公司资金链断裂，我欠了很大一笔债，追债的人每天都在找我，当时我如果继续在家里的话你们也会受到牵连。”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向女儿展现自己胳膊上撕裂又愈合，长好又被破坏的皮肉组织。　　狰狞的样子刺得方可归挪开了眼睛，她一直在发抖，且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裤子。　　男人的神色更加悲切，“我知道你很难一下子就原谅爸爸，我也没想过你会一下子就原谅我。”　　“你相信爸爸，爸爸这么多天没有一天不想你们。这些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那时候每天都在想把钱还完了就回来找你们，等事情过去了我们一家人就好好地过日子。”　　方可归逼迫自己抬头看男人的脸，试图从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一丝弄虚作假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只有近乎哀求的悲伤。　　她的喉咙发紧，声音低下去不少，"你现在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些？"　　男人摇了摇头，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他将手掌压在上面，朝着方可归的方向推去，像是在给自己勇气，"我现在接到了第一笔融资，我的生活好起来了，我希望我赚的第一笔钱能够用来补偿你和你母亲。"　　方可归挤压的情绪在此刻被点燃，她一把掀开男人的手将信封一并掀在地上，“怕牵连我们？现在来补偿？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联系过家里？你知道不知道收债的人闹到了家门口，他们一直砸门，吓得我妈在医院住了好长时间！”　　男人面色震撼，随之而来极大的后悔，他的脸随着方可归激烈的情绪也崩溃了起来，“我不知道这事情，我被抓起来了，他们好长时间根本不让我联系外界，我出来之后你们换了地址，我真的费了好长时间才联系上你们。”　　方可归完全噎住了，她在拼命从记忆里找应该恨他的证据，却又每一条都被他以悲切的苦衷得到了解释，但她还是恨，恨没有父亲的这四年，恨父亲的不告而别。但她依旧会想，想念那个父亲对她极尽宠爱尽心陪伴自己和母亲的十八年。　　她的眼眶在此刻完全湿润，所有刚刚冒出头的鲜活炙热的恨意都被更厚重的记忆记覆盖，她知道自己爱他的时间远超过恨他的时间。　　所有准备好的指责的话，质问的语句和冲突的预言都在真正见到亲生父亲的那一刻化为飞灰，只剩一颗纠结的备受煎熬的无法坦荡接受任何结局的心。　　方可归哑着嗓子开口，“把钱捡起来给我。”　　男人闻言俯身去把信封捡起来递给她，随后她继续说：“我收你的钱，是因为我害我妈在这几年过得很苦，你欠她的，我没有原谅你！”　　“我知道的是我对不起这个家庭，我应该补偿你们。”　　“你明明就知道自己有家庭，却满脑子只有自己的梦想和报复，你完全没有想过这些后果会对你的家造成什么影响？”　　面对女儿的怒意，男人依旧一副悲苦模样，接纳着对方的一切职责，“我现在知道了，我不求什么了，只要你们母女俩愿意要我的钱，愿意接受我的东西就好，我之后每一笔钱都会打给你们的，我发誓！”男人说罢开始举起了手。　　角落的温知夏屏着呼吸完了全程，看着方可归攥着钱发抖，“这？算不算给了他个机会。”　　祝青黑着脸没有说话，手死死握住杯子。　　她对这这个男人从头至尾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有没有哪怕一个瞬间想起过自己十年前还抛弃过一个女儿呢，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方青回呢。　　而她目前也只有一个规划，等这场会面结束，她要把这男人抓起来。　　叮铃——　　此时门口的风铃再度响起，一声冰冷的女声插入了这段父女重逢的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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