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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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珞欢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从那段回忆里浮了上来。她看向眼前这个命运或许同样艰难的小女孩，眼神里待着温柔和力量。　　&ldo;所以，玲玲，你听好。&rdo;她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齐平，&ldo;你妈妈现在还在，就在卫生院里，你能守着她，你能叫她妈妈，这比世界上任何事情都重要，都幸运。她比任何人都想看着你长大，陪你长大。你不能先不相信她，知道吗？&rdo;　　&ldo;你要相信她。就像……&rdo;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敲在了不远处阮丛的心上，&ldo;……就像她永远都相信你一样。&rdo;　　阮丛站在原地，她看着蒋珞欢的脸，看着她无事发生般继续小口吃着冰棍的样子，一股心疼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了蒋珞欢那份超乎寻常的共情从何而来，明白了她此刻的温柔背后，藏着怎样一个无法弥补的缺口。　　阮丛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烫，她悄悄背过身，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退。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招呼声，&ldo;阮书记！在院里吗？食堂开饭啦，今天烧了豆角！玲玲呢？看见玲玲没？&rdo;　　是村小的音乐老师周慧欣。　　蒋珞欢闻声，牵着小女孩走出了小院。　　而站在另一侧、还沉浸在方才那番话中的阮丛，就这么出现在了蒋珞欢的眼前。　　被抓了个正着，她有些尴尬，眼神飘忽，不敢看蒋珞欢的眼睛。　　&ldo;哎？蒋老师也在啊？&rdo;周慧欣看见蒋珞欢，眼睛一亮，热情地打招呼，随即蹲下身，朝着吕玲玲张开手臂，&ldo;玲玲！原来你在这儿，可让老师好找。走，跟老师吃饭去，饿了吧？&rdo;　　吕玲玲看到熟悉的老师，似乎也放松了一些，松开蒋珞欢的手，小跑着扑进了周慧欣怀里。　　周慧欣搂着她，又对阮丛和蒋珞欢笑道：&ldo;两位领导也赶紧的，去晚了豆角该焖烂了！&rdo;说着，便牵着吕玲玲，边说边笑地先往食堂方向去了。　　小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人。　　蒋珞欢转过身，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阮丛走了过去。　　阮丛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她嘴唇嚅动了几下，&ldo;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真的！我刚从卫生院回来，想叫你们吃饭……然后，然后就看你在跟玲玲说话，我怕打扰你们，就……&rdo;　　蒋珞欢听着她磕磕绊绊的解释，没有回答。　　过了好几秒，就在阮丛快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时，蒋珞欢才轻轻吁了一口气，&ldo;走吧。&rdo;　　她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便错开身，率先朝着村小食堂飘出饭菜香味和喧闹人声的方向，径直走去。　　她走得并不快，仿佛在等。　　阮丛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保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走在她的后方。　　食堂的饭菜由一位本村的阿姨负责，吕贵芳有空时也会过来搭把手。老师们吃饭按惯例aa，孩子们则是免费的。　　阮丛来了以后，也一直跟着老师们一起吃饭，一起分摊饭钱。前几天，她还悄悄地多交了一份，算是把蒋珞欢的那份也预存了进去。　　吕玲玲到了食堂，就和几个要好的小伙伴凑到一桌，小口小口地吃起饭来。阮丛和蒋珞欢则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一张旧木桌旁，一时间只有碗筷的轻响和周围隐隐的说话声。　　&ldo;那是谁？&rdo;蒋珞欢忽然朝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阮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清瘦的姑娘，正低头忙碌着给排队的孩子们打菜。　　她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已是满头大汗，动作很麻利，一勺菜，一勺饭，打入孩子们的饭盆，偶尔抬头对孩子们腼腆地笑一下，但一言不发。　　阮丛收回视线，缓缓地说：&ldo;她……没有名字。我来村里的时候，她就在了。不会说话，也说不清是哪里人，没有家人。&rdo;她的声音更轻了些，&ldo;村里有几个不务正业的，看她……长得清秀，又不会告状，总欺负她。我看不过去，就跟校长商量，让她来食堂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至少有口热饭吃，有个地方待着。&rdo;　　无需再多言，蒋珞欢已经了然。　　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女孩出现在这里，背后很可能藏着一段与拐带相关的过往。　　她能逃到这里，已是万幸。　　蒋珞欢的目光重新落回阮丛脸上，看了她几秒，然后眼神中带着欣赏地说：&ldo;很棒。&rdo;　　&ldo;嗯？&rdo;阮丛愣了一下，一时反应过来。　　&ldo;我说，阮书记，&rdo;蒋珞欢放下筷子，目光直视着阮丛，&ldo;你很棒。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rdo;　　阮丛被她夸奖，耳根又有点发热。她眨了眨眼，忽然生出一丝促狭，顺着话头，轻声反问：&ldo;只有……这一件吗？&rdo;　　蒋珞欢眉梢微挑，立刻听出了她话里那点小小的得寸进尺。　　她重新靠回椅背，抱起手臂，似笑非笑的，眼神幽幽地飘过来，刻意拖长了语调：&ldo;嗯……除了某位书记偷听别人说话、还躲在墙角不敢出来这件事之外……别的，也都很了不起。&rdo;　　阮丛的脸&ldo;腾&rdo;地一下全红了，刚才那点小小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一下，但在蒋珞欢的目光注视下，什么都没说出口，最后只是低下了头，用力扒了一口饭。　　蒋珞欢看着她通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作者有话说：　　声明一下，不是虐女哈，如果非要说，我其实是想塑造一些女性困境，然后尽力解决困境　　都有困境，主角也有挺多困境其实　　做朋友　　午饭后，阮丛要去走访退伍老兵邱岩。她找来村支书吕梁，让他招呼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帮忙抬点东西。　　蒋珞欢也跟了上去，理由是：&ldo;我对山梁村了解得越具体，项目计划书才能做得越详细。&rdo;　　阮丛点了点头，一行人便朝着邱岩家走去。　　邱岩的家在村子地势较高的地方，一座有些年头的瓦房，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他年轻时当过兵，上过战场，立过功，如今老了，一场脑血栓让他半边身子不听使唤，行动极为艰难。老伴去得早，又没有子女，平日里全靠邻里乡亲轮流照应着。　　&ldo;邱大爷！我们来看您了！&rdo;阮丛人未到声先至。　　邱岩正靠在旧藤椅上，见到这么多人进来，有些吃力地想挪动身子。　　阮丛赶紧上前一步，示意他别动，同时让同来的几个年轻人把抬着的大纸箱小心放下。　　&ldo;邱大爷，这是村两委里给您准备的，&rdo;阮丛指着打开的箱子，&ldo;一台电动轮椅，还有一张能摇起来的电动床。等会儿就让他们给您组装好，再一步步教您怎么用，以后您想起来活动活动，或者躺着想换个姿势，就方便多了！&rdo;　　邱岩看着那些，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眼神却带着些窘迫，飞快地瞥了一眼里屋的床铺。　　那里，刚刚因为他的行动不便，而弄脏了。　　阮丛顺着视线看去，心里立刻明白了。　　她转过身，对蒋珞欢和吕梁说了句&ldo;你们先帮大爷看看轮椅&rdo;，自己则径直走到床边，卷起袖子，俯身将弄脏的床褥卷拢抱起。　　&ldo;哎，阮书记，这……这怎么好意思……&rdo;邱岩立刻不好意思了起来，试图阻止。　　&ldo;大爷，今儿太阳好，我帮您拿出去晒晒抖落抖落，去去潮气。&rdo;阮丛抱着那堆床褥便走到了院中，找到盆和皂角，接上水，挽起袖子，蹲下身就开始搓洗。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认真，专注，没有嫌弃，好像她才是那个阳光。　　邱岩坐在屋里，透过门框看着院子里那个忙碌的背影，那双经历过烽火硝烟的眼眸里，翻涌着无限的感动。　　蒋珞欢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阮丛那份刻进骨子里的善良与体贴好像又让她有一些些心动。　　她没有上前插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个人。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乱糟糟的说话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一个腆着啤酒肚、腋下夹着个黑色手包、脸上架着副墨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三个年轻小伙，手里都提着营养品盒子和水果篮。　　正是邱岩的侄子，邱栋梁。　　&ldo;二叔！&rdo;邱栋梁人还没到跟前，洪亮的招呼声先到了，脸上堆满了笑，&ldo;哎哟，阮书记、吕书记都在啊！领导们辛苦，辛苦！&rdo;他一边说，一边摘下墨镜，小眼睛在院里迅速扫了一圈，目光在阮丛和蒋珞欢身上尤其多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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