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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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够不到。&rdo;　　短短几百米，走得阮丛心惊胆战，终于到了酒店门口。　　办理入住时，蒋珞欢靠在大堂的柱子上，半阖着眼。　　拿了房卡，阮丛将人弄进了电梯，又弄进了房间。　　一进门，蒋珞欢最后那点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耗尽，踉跄着向前几步，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床上，发出一声喟叹，脸埋进被里，不动了。　　阮丛站在床边，看着蜷缩在床上的身影，心叹了口气，先去卫生间用热水打湿了毛巾，拧干。　　走回床边，她轻声说：&ldo;至少……把妆卸了再睡，不然对皮肤不好。&rdo;　　床上的人含糊地&ldo;嗯&rdo;了一声，没有动。　　阮丛只好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挖出一小块卸妆膏，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涂在蒋珞欢的脸上。　　蒋珞欢闭着眼睛，长睫轻颤，出乎意料地很配合，甚至微微仰起脸，任由阮丛动作，乖顺极了。　　阮丛的心，在她全然的依赖中，跳得有些失序。她用热毛巾轻轻擦去卸妆膏和残妆，露出蒋珞欢干净清丽的素颜。　　卸完妆，阮丛又帮她脱掉了西装外套和鞋子，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稍微松了口气，准备起身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一只微凉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阮丛身体一僵，停下了动作。　　身后，传来蒋珞欢带着沙哑的呢喃，那声音里藏着白天绝不会显露的依赖：&ldo;别走……&rdo;　　呢喃　　阮丛被蒋珞欢拉着，她一时愣在原地，一动没敢动。　　然后，那力道又加重了些，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便失去平衡，顺着那股力量，跌坐在了床边。　　蒋珞欢就那样侧躺着，睁着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看着她。　　那目光仿佛要将阮丛此刻的模样刻进眼底。　　阮丛被她看得心慌意乱，脸颊发热，下意识地别过了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ldo;为什么……不敢看我？&rdo;蒋珞欢慵懒地问，又轻易地蛊惑人心。　　阮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ldo;我不知道你平时酒量到底怎么样，但今天……你喝得真的太多了。&rdo;她说着，眼底满是心疼，&ldo;你现在……有没有哪里难受？头晕得厉害吗？胃里翻不翻？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打点解酒的针或者营养液，会不会好受点？&rdo;　　嗯，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话很多，会手忙脚乱。　　关心是真的，差点要原地跳广播体操也是真的。　　蒋珞欢被她这一连串的关心逗笑了，&ldo;去医院？为什么去医院？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rdo;　　&ldo;我有个同学，酒量特别浅，每次应酬完都得去医院挂水，说不然第二天根本起不来。&rdo;阮丛认真地解释，眉头依然紧蹙着，&ldo;你头疼不疼？胃里面有没有灼烧感？其实你……&rdo;　　其实你不用喝这么多的。　　其实你不用为了村里的这点事，这样豁出去，把自己灌成这样，还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蒋珞欢靠坐在床头，似乎看穿了她未尽的言语。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认真起来，&ldo;阮丛，我做这些事，签这个约，喝这些酒，不是为了你。你不需要因此觉得欠了我什么，更不用感激我。&rdo;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ldo;只是……机缘巧合，我来到了这里，遇到了这些事，而我又恰好有能力，也愿意去做。看着村小可能因为这笔赞助变得更好，看着那些账目里的蹊跷被理清，甚至……看着这片土地一点点改变，我觉得做这些事，本身很有意义。所以，其实是我要感谢你。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做这些……有意义的事。&rdo;　　这番话，说得理智又清醒，将阮丛可能产生的心理负担，轻描淡写地卸了下去。　　连这些……都替她想好了。　　阮丛听着，怔怔地看着蒋珞欢在灯光下的侧脸。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梁，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红了，视线迅速模糊。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ldo;以及，&rdo;蒋珞欢似乎重新勾起嘴角，&ldo;姐姐我从前应酬的时候，比今晚这阵仗大得多的场面，可见得多了。这才哪儿到哪儿？&rdo;她微微挑眉，看向阮丛问，&ldo;怎么？不信？觉得我吹牛？&rdo;　　&ldo;我信。&rdo;阮丛立刻抬起头。　　沉默在昏暗的灯光里蔓延了几秒。　　阮丛看着蒋珞欢的侧脸，认真地说：&ldo;我以后……也会试着练练酒量的。&rdo;　　这样，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场合，至少……不用你再这样挡在我前面，一个人喝下所有。　　蒋珞欢搁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然后，缓缓抬起，轻轻揉了揉阮丛的头顶。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两人轻缓交织的呼吸声。　　阮丛以为她这次是真的睡着了，悬着的心刚稍稍落下，准备起身去关灯。　　就在这时，那个似乎已沉入梦乡的人，却又一次开口了。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像是不放心地、一遍遍叮嘱：　　&ldo;你以后，如果有应酬，一定要带着一个酒量好的人，你酒量太差……&rdo;　　&ldo;喝多了酒，会胡乱亲别人，不好……&rdo;　　&ldo;换季的时候，记得及时换衣服，你总感冒……&rdo;　　&ldo;感冒了，还会晕倒，倒在别人怀里……&rdo;　　&ldo;还有，遇到事情，要冷静，别总一个人傻乎乎地往前冲……&rdo;　　她絮絮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ldo;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不会……忘了我？&rdo;　　随后，她的呼吸终于彻底变得绵长安稳，陷入了沉睡。　　留下阮丛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边。　　每一句，都扎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留下一阵酸胀。　　所以，蒋珞欢……　　阮丛望着她的睡颜，在心里无声地问。　　你又是为什么，放心不下我呢？　　其实，我们注定要分别这件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你属于更广阔的天地，有未竟的抱负，有需要清理的过去，有属于&ldo;蒋珞欢&rdo;的、与我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而我，扎根在这片需要我、却也困住我的山野。　　我们的相遇，是两条线偶然的交错，短暂重叠后，终将延伸向各自的远方。　　但我的生命，又一次……快要腐烂了。　　它没有死于贫瘠和劳苦，而是死于一场注定无望的心动。　　在失去父母、颠沛流离之后，我以为自己的心早已荒芜坚硬，可以只为一条路、一个承诺而活。　　可你的出现，像一场猝不及防的甘霖，让我心里那片冻土之下，竟生出了一点渴望破土的绿意。　　可这点绿意，似乎也快要死了。　　我打动不了你，也留不住你。　　可我……却自不量力地，喜欢上了你。　　喜欢到，光是想到&ldo;分别&rdo;这两个字，就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疼得发慌。　　喜欢到，明明知道不该靠近，却还是贪恋你每一次不经意的温柔，记住你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喜欢到，在此刻，看着你的睡颜，心里那点卑劣的、疯狂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死灰复燃。　　阮丛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过了许久，她才对着已然熟睡的人，用很轻的声音问，&ldo;那你希望我忘了你吗，蒋珞欢？&rdo;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随后，她俯身，将蒋珞欢身侧的被子掖好，却舍不得起身。　　那个卑劣的、想要冒犯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诱惑着她。　　趁她睡着，偷偷地，就一下，吻一吻她的额头，或者……只是更近地闻一闻她的气息。　　可是她不能这样。　　她不敢了。　　那个月光下的吻，已经用尽了她在感情里所有的莽撞和勇气，换来的是对方的&ldo;拒绝&rdo;和这些天若即若离的疏远。　　她不能再重蹈覆辙，不能再让自己变得更加难堪，更不能……让蒋珞欢醒来后，对自己感到厌恶。　　她听蒋珞欢的。　　她记得那句&ldo;不可以&rdo;，也记得那些关于&ldo;保全自己&rdo;、&ldo;爱自己&rdo;的告诫。哪怕心如刀绞，她也要强迫自己遵守对方划下的界限。　　阮丛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仿佛要将胸口的酸胀和眼底的热意，连同那些不该有的妄念，一起用力地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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